莲儿笑眯眯地看着采蘋,“我既然敢这样说,心中自然是有一本明账的。否则我怎么会一点也不怕呢?要去东宫送死的可是我,我都不怕,你怕个什么呢?”
采蘋也听得困惑了,半信半疑道:“你当真有对付太子的良策?”
莲儿淡然一笑,闭口不言。不是她不想告诉采蘋,而是她不知该如何开这个口。前世,她就对太子的习性和东宫的构造了如指掌,否则也不可能将太子摔下马背之事策划得那样天衣无缝。今世,她打算利用太子的另一处缺口来扳倒他。但这项计划牵扯到太多事情,还涉及到了前世,叫她如何跟采蘋开这个口?
她不打算跟采蘋说,更不打算让任何一个人知道,哪怕是杨启光。
……
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把王厚德的“练手货”,行走在去东宫的路上。路边的花丛中,隐隐飘来了腊梅的香气,沁人心脾。
她淡笑了一下,眼里满是不屑。那些所谓“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都是一派胡言罢了。为什么腊梅不与群芳争春?只不过是它没有这个能力罢了。瞧它光秃秃的枝干,低矮的树桠,脆弱的身躯,花瓣也不俏丽,如何能与阳春三月的百花争春?它就是大自然的残次品,它的无能被视作了谦虚,它的丑貌被视作了高洁,人人都用欣赏的眼光去看它,把它身上的一切缺点都放大成了优点,这种盲目从众的心理,甚是可悲。
莲儿继续往前走。路过了一棵月桂树下,踩着地上的枯叶,脚底发出沙沙的响声。她瞥了一眼身旁这棵大树,嘴角又是一抹淡淡的笑,眼里满是不屑。
莲儿极瞧不起这样开在高高树端的花儿,它们只不过是仗着天生的高度,就抢占那些低小花朵的阳光雨露,开得芬芳灿烂,何其可恶!它们踩踏着矮小花朵的尸体,散发出的每一缕香气,都是矮小花朵尸骨的气味,都是践踏无辜生命的罪证!
矮墙头架着一簇簇凌霄藤,寒冬腊月的天气,花朵早已凋零,只剩一丛丛枯叶与藤蔓。莲儿又不屑地瞄了它们一眼,这一群趋炎附势之徒,靠着自己的攀附能力攀上了高枝,就忘记了自己曾是何等无根无基的低贱之辈,仗着一根藤蔓盛气凌人,缠在高处藐视低矮的花草,何其可恶,何其悲哀!
莲儿不会可怜它们,因为有些东西,注定就是不值得被同情的。
走着走着,她又走过了荷花池。寒冬腊月的天气,一池子的莲花都枯萎了,只剩下光秃秃又蔫巴的茎秆,歪歪斜斜地在湖面垂着头。莲儿静静观望了一阵,不禁觉得一阵好笑,想当初,赵澧兰、钱氏、孙氏、李氏她们,还不就如同这些莲花一般,看似开得娇美殷红、婀娜多姿,却忘了自己的根基永远扎在腐臭的沼泥之中。什么“出淤泥而不染”,都是一派胡言,分明就是这些外表美艳的花朵,内在如淤泥般龌龊不堪,无论如何努力粉饰自己,也终究改变不了恶臭的根基。
莲儿轻轻笑了一下,不屑地瞄了一眼荷花池。只有冬天到了,它们才会枯萎,露出自己丑陋的本来面目。就像莲儿亲手撕开赵澧兰她们美丽的面具一样。
就连这片湖,难道不也深藏着恶臭的淤泥吗,它以为将淤泥藏在湖底便无人发觉了,还妄图用那些美艳的莲花来粉饰自己龌龊的内在,甚是可笑,甚是可悲。
这一切世间的肮脏腐臭,如何逃得过莲儿的火眼金睛?她对着湖面,冷笑一声,心中早已将世间万物的阴暗之面看了个通透。
春风一吹,那些枯萎的花朵便会起死回生,那些生长在树冠的花朵会狠狠夺走本该属于她的阳光雨露,那些有香味的花朵会狠狠霸占本该属于她的空气,那些娇艳的花朵会狠狠抢去本该属于她的爱…
难道要等到春风吹来,它们对她下手才知道反抗吗?她对它们仁慈,它们会对她仁慈吗?!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春风永远不再吹来。她所做的一切,只是对将来一定会到来的伤害做还击罢了。
忽然,身后的草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正欲回头,那人却开口说话了:“何事笑得如此开心,莲儿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