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蘋扶过她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推开了一下,无奈一只手始终要紧捂住脸,只剩一只手又是孱弱无力,采蘋却是个健健康康的正常人,一把就将她强行扶住,说是“扶住”,不如说是按住了。
“四小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为何不待在房内,而要到这危危险险的后院里来呢…”
杨启文一愣,看了王春艺一眼,“她就是你们家四小姐?”
王春艺吸了口气刚想说话,却被胸口的疼痛压得无法呼吸,剧烈咳嗽起来。
“四小姐,你就不用说话了…”采蘋忙劝阻了王春艺,帮她擦拭着口鼻的鲜血,一脸心疼,回过头对端王道:“是啊,这就是我们家四小姐,四小姐,我还是扶您回房上药去吧,千万不要站在此处了…”
王春艺心里着急,很想开口跟杨启文解释,可刚一吸气,胸口就隐隐作痛起来,肺部似乎不能再容纳更多的空气,一吸气就撑得整个肺要爆炸一般的痛。她只不过是想跟他说句话,可越是这样想越是着急,越是着急就越是呼吸艰难,越是呼吸艰难她的面色就越是苍白,模样就越是狼狈。
杨启文站在一旁,哪里知道此刻王春艺正经历着痛苦的恶性循环,身心都承受着巨大的折磨。她万万不曾想过,初次见面,竟会是以这样狼狈的一面,她恨极了自己,恨自己这副孱弱无力的病体,恨自己刚才为什么要从假山后头探出头,恨自己的一念之差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胸中似有一团气血淤积着,堵得她透不过来气,面色也愈发苍白,突然,她再也控制不住,“噗”的一口,喷出一小口鲜血。
采蘋吓得一声惊呼,杨启文也吓得不轻,说话都结巴起来:“她…她这是怎么了,只,只不过是被球砸中了鼻子和眼睛而已啊…”
王春艺软绵绵地靠在采蘋身上,采蘋吃力地撑住她的身体,解释着:“端王,您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四小姐已偶染风寒,引发了肺部炎症,这些日子一直在吃药调养,身子已好了许多,也许是刚刚被球砸中,让她一时紧张、气喘,自然引发了气血上涌。您不用担心,奴婢这就扶四小姐回房,四小姐吉人有福,是不会有事的。”
王春艺心里那个恨,恨不得将采蘋整个人撕了,她拼了浑身力气想要挣扎,想要呼吸,想要跟杨启文解释,可如今,她发不出任何力气,竟只有软绵绵地靠在采蘋身上,任凭采蘋将她架着,一步步向后走去,一步步远离了后院,远离了端王。
端王又哪里知道这些内情,采蘋这样解释,他便这样相信了,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采蘋一步步扶走了王春艺。自始至终,王春艺都紧紧捂着脸,没让他看见半点狼狈的模样,也没让他看见半点眼睛、鼻子的模样。两个人初次的见面,就在这样尴尬的氛围中结束了。
艰难地回了一下头,王春艺悄悄望了杨启文一眼,一滴痛苦的泪水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房间里隔着厚厚的帘幕,王春华仍不死心,坚持坐在帘幕里边,苦苦等候杨启光的到来。
母亲被囚禁、甘棠被杖杀,府上的庶妹、丫鬟、下人们皆死的死,残的残,此时此刻,竟连一个能来安慰王春华的人都没有,哪怕只是说些善意的谎言来骗骗她,骗骗她成山王马上就要到了。
一滴痛苦的泪水顺着眼角滚落下来,流到紧紧包裹着脸的面纱上。她终于忍不住,狠狠一把扯下面纱,狠狠扔在地上,崩溃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