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复苏引发的天地悸动,如同持续不断的低沉背景音,萦绕在三界每一个角落。幽冥魔殿内,那撼动界域的剧烈波动虽已平息,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弦紧绷的压抑感。灵气潮汐的紊乱是持续性的,魔殿外围的防御阵法不时亮起微光,自动调节着因外界能量乱流而产生的细微震荡。
观星台上,罗刹负手而立,血眸依旧凝视着神域方向。在他的感知网络中,那片区域已从死寂的废墟,彻底化为了一个沸腾的、散发着无穷诱惑与未知危险的能量漩涡。无数混乱而强大的气息在那里交织、碰撞,既有神圣古老的曦光本源,也有被引动复苏的各类残存禁制,更夹杂着一些被吸引而来的、来自三界各处乃至域外的诡异存在。
危险。极度的危险。
这是罗刹得出的唯一结论。那片区域,此刻就是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活火山,是连他都不愿轻易踏足的混沌之地。最好的选择,便是固守幽冥,静观其变,待其初步稳定后再做打算。
然而,世间之事,往往计划赶不上变化。尤其是当这个“变化”,扯着他的衣角,用那双纯净无瑕、此刻却盛满了强烈好奇与渴望的大眼睛望着他时。
“爹爹……”
小满不知何时已经自己爬下了爹爹的怀抱,迈着小短腿走到观星台边缘,两只小手扒着冰凉的栏杆,踮着脚尖,努力朝着神域波动的方向张望。她那头柔软的黑发在残余的能量微风中轻轻拂动,发梢末端沾染的曦光金芒似乎比平时更加活跃。
她体内的混沌灵体,如同被投入滚石的平静湖面,持续荡漾着欢快而急切的涟漪。那遥远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神域本源波动,对她而言,并非令人恐惧的杂音,反而像是一首来自血脉源头的、古老而亲切的呼唤之歌。温暖,熟悉,带着一种让她想要靠近、想要探寻的莫名吸引力。
“那里……”小满伸出小手指,坚定不移地指向那片在罗刹感知中充满危险与混乱的虚空,小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惊惧,只有被深深吸引的光彩,“亮亮的,暖暖的……好像在叫小满……”
她转过头,看向罗刹,那双映照着幽冥星空和自身晨曦流光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仿佛蕴藏了两轮微缩的太阳。她小跑回来,一把抱住罗刹的腿,仰起小脸,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奶声奶气地央求:
“爹爹!我们去那里看看!好不好?小满想去看看!”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罗刹的玄色衣角,力道之大,让那足以抵御神兵劈砍的衣料都起了细微的褶皱。那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纯粹的渴望,以及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那不是通往危险之地的请求,而只是一次寻常的、令人期待的出游。
罗刹高大的身躯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血眸低垂,对上女儿那毫无杂质、充满了期盼的目光。那目光如同最炽热的曦光,瞬间穿透了他周身万年不化的冰寒壁垒,直抵心灵最深处。
原则?危险?理智的分析?
在女儿这亮晶晶的、仿佛不答应下一秒就能涌出金豆豆的眼神面前,悉数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拒绝的理由,无数描述危险的词语,但到了嘴边,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堵住。他甚至可以预见到,只要他吐出半个“不”字,那蓄满了眼眶的泪水就会决堤,那灿烂的笑容就会枯萎……那场景,比面对千军万马、星辰崩灭更让他难以承受。
魔尊的原则,在自家小棉袄的软语央求下,脆薄如纸。
站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吱吱,看着自家陛下那紧绷的侧脸和微微抿起的薄唇,以及小公主那足以融化冥河寒冰的期盼眼神,内心疯狂呐喊:‘来了来了!终极必杀技——萌娃凝视!陛下挺住啊!那可是龙潭虎穴……呃……’
他的心声尚未结束,就看到罗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