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小武七点就醒了。
爱丁堡的秋天就是这样,早上灰蒙蒙的,到了上午才会慢慢亮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子里自动开始转今天的清单。
早餐、买礼物、皇家一英里、博物馆、湖区。
清单过完了,他才坐起来,发现艾伦还在睡,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已经自动熄灭了,键盘上压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苏小武走过去看了一眼。
笔记本上画着今天的路线图,皇家一英里用红笔圈了出来,博物馆用蓝笔打了勾,最下面写了一行字:“租车电话,9点打。”
旁边还画了一个小闹钟。
苏小武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笔,在那行字旁边写了两个字:“阅。”
片刻后,他放下笔,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出门去了餐厅。
餐厅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着几个。
苏小武端了一杯咖啡、一盘炒蛋和烤面包,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他一边吃一边翻手机,查了一下湖区那家民宿的确切位置,又看了一眼租车的价格,确认没有变动。
“小武。”
听到声音,苏小武抬起头,常仲谦端着茶杯站在桌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周围。餐厅里没什么人,镜头也主要集中在另一侧,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摄像机的红灯还没亮。
常仲谦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茶杯放在桌上,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看了他几秒钟。
苏小武被看得有点莫名,放下手机,问了一句:“常老师,怎么了?”
常仲谦没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小武,你是不是这两天没睡好?”
“睡得还行啊。”苏小武说。
“不是没睡好的问题。”常仲谦摇了摇头,“我是觉得你这两天状态不太对。”
苏小武愣了一下,没接话。
常仲谦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想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具体哪儿不对,我也说不太清楚,就是感觉……你少了以前那种阳光。你看你以前录节目的时候,虽然也不怎么说话,但整个人是松快的,是自在的。现在你说话还是那个味儿,但人好像绷着,跟谁都隔着一层。”
苏小武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常仲谦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声音放得更低了:“还有一个感觉,你好像融不进去。”
“不是大家不带你玩,是你自己把自己摘出来了。”
“昨天在大巴上唱歌,你没唱。”
“昨天中午写歌,你没写,你就坐在旁边看……”
“像像导演在监视器前面看演员演戏一样,你不在那个画面里。”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工作人员在搬设备,椅子拖地的声音闷闷的。
苏小武低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咖啡,仔细想了想常仲谦的话。
他想说“没有吧”,但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心里知道,老常说得没错。
他仔细回想昨天。
大巴上唱歌的时候,他坐在窗边,脑子里想的是“这段拍出来效果应该不错”。
大家在皇家一英里逛街的时候,他走在最后面,想的不是“这个店有意思”,而是“艾米莉那条围巾花了三十五英镑”。
中午吃饭的时候,艾伦和小林真一在写歌,他想的是“我能写出来的比他们多,但我不想写”。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导游,一个会计,一个导演。
唯独没有活成一个“一起旅行的人”。
苏小武放下咖啡杯,轻轻呼出一口气:“常老师,你说得对。”
常仲谦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我确实……没怎么融进去。”苏小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些事情,钱够不够花、行程赶不赶、大家吃没吃好、睡没睡好……转着转着,就把自己转出去了。”
常仲谦点了点头,没有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