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入住,放下行李,就可以开始今天的行程。
爱丁堡城堡、皇家一英里、卡尔顿山。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今天的行程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靠在了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臂上,暖洋洋的。
车厢里,艾米莉又开始哼歌了。
这次是一首更慢的歌,旋律很舒缓,像是一条河流在慢慢地流淌。
洛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艾伦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大概是今天的注意事项。
小林真一安静地坐在后面,看着窗外的风景,表情平静而满足。
常仲谦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轻轻地跟着旋律哼了一句。
声音很轻,但很稳,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之后的从容和笃定。
苏小武坐在座位上,听着老常的那一句哼唱,忽然觉得接下来的十五天,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
至少现在,这一刻,挺好的。
大巴重新启动了,驶向酒店的方向。
车厢里的歌声没有停,阳光也没有收回去。
苏小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终于不再压着了。
就让它翘着吧。
反正也没人看到。
然而坐在后排的小林真一,透过前排座椅的缝隙,看到了苏小武嘴角那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低下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用日文写了一行字:
“南北さん、嬉しそうだ。”
(南北先生,看起来很开心。)
写完,他自己也笑了。
……
没多久,酒店到了。
大巴停在了一栋灰白色的乔治亚式建筑前。六根科林斯石柱撑起一个三角门楣,门楣上刻着拉丁文铭文,被岁月的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穿着苏格兰格子制服的门童快步迎上来,拉开了雕花玻璃大门。
洛兰第一个下车,仰头看了一眼酒店的外立面,吹了声口哨:“不错嘛,艾伦。”
艾伦挠了挠头,嘿嘿笑了:“我昨晚查了好久,这家性价比最高。位置好,离城堡走路只要十分钟,最重要的是,这家是老建筑,有味道。”
苏小武拎着行李走下来,笑呵呵的地补了一句:“三星级,一个房间一百五十磅一晚。”
艾米莉在后面探出头来:“南北老师,你能不能不要每句话都带数字?”
“不能。”苏小武头也没回,“这是我的职责。”
一行人拖着行李走进大堂。
大堂不算大,但挑高很高,水晶吊灯从穹顶上垂下来,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深色的大理石地面上。靠墙的位置摆着几张天鹅绒扶手椅,壁炉里的火还在烧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前台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深棕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他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浓重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眼眶泛红,明显是熬了一整夜。
他一看到六个人走进来,整个人像触电了一样站直了,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极力克制但根本克制不住的激动。
“各位老师好!”男人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是这家酒店的经理,我叫安德鲁·麦克唐纳。欢迎各位下榻我们酒店。”
苏小武听到“麦克唐纳”这个姓,下意识地想起了昨天那个教盖尔语的老教授。
艾伦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预订信息:“麦克唐纳先生您好,我昨晚跟您通过电话的,艾伦。预订了三间标准双人间。”
“有的有的!”安德鲁连连点头,双手微微颤抖着从抽屉里拿出三张房卡:“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七楼,朝南,可以看到爱丁堡城堡的侧面。各位的行李我们会安排工作人员送到房间。”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看了一眼洛兰,然后迅速移开目光,又看了一眼艾米莉,然后又移开,然后又看了一眼小林真一。
那样子,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想看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看,只能偷偷摸摸地瞄。
洛兰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笑了笑:“麦克唐纳先生,您看起来好像没睡好?”
安德鲁的脸一下子红了,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瞒您说,我昨晚接到艾伦先生的电话,知道各位要来住我们酒店,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我昨晚查了各位的资料,一直查到凌晨四点。洛兰女士的《Midnight Rain》我听了整整一个循环,艾米莉女士的格莱美表演我看了十几遍,小林先生的作品我第一次接触,但真的非常震撼,艾伦先生的……”
“可以了可以了……”苏小武实在听不下去了,伸手接过房卡:“房间我们自己上去就行,您歇着吧。”
安德鲁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随时!”
他最后又看了一眼六个人,眼眶居然有点泛红。
苏小武看着他那两个黑眼圈,忍不住感叹:这人也是不容易。
五十多岁的人了,追星追成这样,也是一种热爱。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艾伦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个经理,他看洛兰的眼神,像看到了天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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