舵长道:“左舷顺风,换帆。”
梢长喊道:“拉紧帆索,適应风角!”
烛龙號主桅帆桁转动,突然几根帆缆断裂,帆桁失控,船身一阵颤抖,坐在帆桁上的繚手几乎被晃下船去。
“鬆掉帆索,马上復位!”梢长大喊道。
繚手一边放鬆对帆面的控制,一面在支索上攀爬,捡起断裂的帆缆,重新打结繫紧。
此时风暴已经彻底退去,新月当空,夜幕中星辰璀璨,仿佛那场毁天灭地的风暴从未出现过。烛龙號船艄方向,可见到陆地越来越近,红树林被风暴摧残,倒伏、断裂了不少,海面上铺了一层断裂的枝干。
瞭望手喊道:“距岸五百步!”
这已到了烛龙號的射程范围,没有一艘敌舰行驶到烛龙號之前,回班达亚齐的航线,已被林浅完全锁死。
世界奇蹟號上,慕达苏丹看到这一幕,大声道:“衝上去,与敌人缠斗,引他们搁浅!”
然而臣子们已经嚇破了胆,声嘶力竭的劝他冷静,舰长则趁机掉头,向东南方航行。
航行方向与风向相反,对风帆战舰来说是完全逆风,而桨帆船可以划桨前行,或许能逃出生天。慕达眼睁睁看著舰队掉头,他离班达亚齐越来越远。
一瞬间,他只觉得胜利、荣誉、真主以及马来帝国的宏图伟业也离他远去了。
烛龙號上,林浅看到敌舰队掉头,命令道:“航向东南,靠近岸边行驶。”
此时风力继续下降,烛龙號又是大角度顶风航行,航速並不快,渐渐被亚齐舰队甩开。
但这不要紧,亚齐舰队过於庞大,即便林浅追上了,靠火炮轰,也轰不死太多,只能把敌军轰散。林浅想做的是把敌人赶到一处绝境,彻底封死退路后,把敌人一网打尽。
从天空上看,南澳舰队就像牧羊犬一样,不断驱赶著亚齐舰队。
而嚇破胆的亚齐人像惊慌失措的羊群,一步步踏入陷阱。
双方舰队就这样沿著马六甲海峡追逐,三天后,残存的亚齐舰队返回马六甲的围城营地。
慕达苏丹嘴唇乾裂,身形佝僂,下船时几乎站立不稳,他的臣子、水手则更加悽惨。
因为舰队的补给不足,所以亚齐舰队上只留了单程的补给,逃命的路上水粮就已耗尽了,残存的舰队几乎是靠意志力划回营地的。
留守围城营地的亚齐陆军统帅马拉贾见此场面大惊,连忙叫人拿来清水、食物。
苏丹夺过水壶,打开盖子,咕咚咕咚的將水灌下,这才恢復些许。
他回身眺望,海面上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可他知道林浅舰队正阴魂不散地跟在后面,再过不久就会围上来。
苏丹粗粗扫视岸边,他的舰队还剩一半,都隨意地停在岸边,只要敌人一到,就会被一网打尽。这是亚齐最后的海军力量了,不能就这么葬送。
他艰难地下令道:“舰队停进杜勇河。”
烛龙號上,林浅接到鹰船报告,得知亚齐人最后的挣扎,不由会心一笑,歷史达成了惊人的巧合。林浅道:“命令郑芝龙带天元號、郑和號以及六艘亚哈特船封锁杜勇河河口。
命令王汝忠带陆战队、燧发枪兵、西拉雅僱佣军在河口附近登陆扎营。
烛龙號以及受损严重的战舰,在马六甲城停泊。”
“是!”传令兵坐船传令。
片刻后,舰队一分为二,大部队朝杜勇河口涌去,林浅跟著烛龙號一起驶向马六甲城,先派鹰船说明战况,再提出停泊要求。
城头的葡萄牙守军见到舰队靠近如临大敌,但见到是友军,得知亚齐舰队已被击败后,纷纷欢呼,允许林浅舰队停靠。
烛龙號上,林浅向岸边望去,只见此城由一条大河分开,分为东西两岸,西岸是居民、商业区,东岸是葡萄牙人的棱堡。
隨船参谋拿出笔记本道:“舵公,马六甲城人口五千,粮食仅够自给,百姓大多靠修船为生。另外,此城是海峡中部唯一大城,所有经过此地的船舶都要给葡萄牙人交重税,货物税金一般是货值一成,如运的是香料,则要再加三成,还有船税、港税、泊位费、引水费等等。
林林总总加起来,大约需要货值的两到五成。”
林浅理解钟阿七当年为什么要从海峡中衝过去了,当年他的船上装了十万两银子,一口气被收少则两万两,多则五万两税,这谁都受不了。
不过这种不合理的税收制度,从此刻起不会再有。
因为从今往后,这是林浅的海峡了。
靠近港口,马六甲城派人前来引航。
林浅道:“上岸之后,做两件事。第一以协防名义,派兵进驻棱堡。第二把全城的修船匠人都找来。”“是!”
葡萄人听到林浅军队要求进入棱堡,只能无可奈何地打开城门。
於情,亚齐人围攻马六甲时,是林浅派人不断往城內送补给,没有林浅,守军早死了。
於理,林浅也有火炮、陆军,还有攻克圣费利佩堡的战例,攻城能力比亚齐人还强,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之后数日,烛龙號就在马六甲城休整,而郑芝龙、王汝忠等人在杜勇河口布置阵地,一切平稳有序。而被困於绝境的亚齐大军则越发绝望。
慕达苏丹命令,將几艘重伤的桨帆船砸穿,沉入河口,又布置火炮阵地,对阵河口方向。
这样南澳海军確实进不来了,但问题是,亚齐人更出不去。
亚齐军队本来补给不足,可经歷惨败,士兵死伤失踪了上万人。
现在营地中,算上僕从军和奴隶,亚齐军队只有不到八千,补给一下子变得充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