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依偎,一夜安稳。
当晨光穿过洞口洒落到石台上,程雪宜的眼睫承受不起其热度与重量,颤了两颤。
梦里有春暧花开,有手机电脑,有陪着自己一同疯笑的好友,有喊自己起床喊到骤然爆发的妈妈,。
她有好久,好久没有梦到了那个世界的事情。
久到,她甚至有时会怀疑那个躲在车水马龙的繁华世界的一隅的人是不是只是自己的一个梦。
“妈”眼见着妈妈那张永远挂着温柔笑意的,年轻的脸就要被白色的光团吞没,程雪宜情急之下猛的眼开了眼睛。
永远停在三十五岁的妈妈同着老旧却温馨的客厅刹时无踪,她的眼前只有一片光线暗淡的石壁。
泪水自眼角流下,湿湿哒哒的感觉令她猛的便彻底的醒了过来。
是了,她抬手将脸上的泪水扶去,落意的笑了。自己已经不是那个立志要为妈妈写书的小扑街了。
自己是程雪宜,是景一,是大昭贤王以一块玉佩作价收在身边的小厮。
她用力的吸了口气,令自己振作起来,却防着眼底泪水被挤出了眼眶,啪嗒一声落到了商景昀的后颈之上。
早早醒来的商景昀,原本满怀期待的等着自家小厮醒来后看到自己的反应,却不想等来的是一滴眼泪。
心里一紧,他翻身坐石台子上坐了起来,便捧住了程雪宜的脸,与她对视,去看她眼底的情绪。
程雪宜沉在自己的忧伤里,早就把自家公子也睡在台子上的事情给忽略了,现下被他突然冒到自己眼前捧住自己脸的动作给吓了一跳,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办了什么样的蠢事。
“啊,公子感觉怎么样?”
强迫着自己忽略对面传来强大的气息,忽略腮上传来的触感,忽略自家公子那双快要嵌到自己脸上的眼睛,她先发质人的开了口。
商景昀对于自家小厮转移话题,左顾而言它的行为早以见怪不怪,但心里仍是忍不住的恼火。
“景一,你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在哭?”
他的眼神有些不善,程雪宜不敢敷衍的太过敷衍,抬手摸了把自己的扔,将手指放到眼前看了眼,才做出一脸惊讶的样子,道“我怎么流眼泪了!”
商景昀瞧着自家小厮像模像样的反应,忍不住冷哼一声“你不是想告诉我,你是被沙子迷了眼吧?”
沙子眯眼这种借口用一次就够了,程雪宜还没有蠢到不知变通的地步。
她用力的眨了眨眼,然后小心的伸出两根手指抚过自己的眼睫。
她的眼睫毛挺长,平日里毛时不时的会掉下一根两根的,弄得她有些烦。
今儿她需要了,那些根眼睫毛却跟商量好的似的,根根扎的比稗草根还结实。
现成的没有,程雪宜只能咬下牙,在手指上耍个花活。
“原来是眼睫毛扎眼睛里去了!”
她将手指肚上,明显有些死不冥目的眼睫毛展示给自己家公子看。
商景昀的视线落到她的手指肚上,又从手指肚移到她的眼睛上,很是惊讶的问道“你的眼皮怎么红了?”
程雪宜下意识的抬手去遮。
商景昀挑着眼梢,斜她一眼,声音温柔的问道“景一,你是不是觉得你家公子我特别的好糊弄?”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这么问,但是这么温柔的问还是第一次。
是以,他话里的所隐含的危险自然也远远的强过以往。程雪宜的心砰的一下吊紧。
她不是不识实务的人,连忙主动认同自家公子认了错“景一错了。景一不该害怕公子笑话景一被梦吓哭而揪下自己的眼睫毛来糊弄公子。”
她说的诚惶诚恐,但商景昀知道她并没有说真话。
因为害怕而哭,还是因为伤心而哭,商景昀自认还是可以分得清楚的。
自家小厮那颗夹着她来不及收起的悲伤的眼泪砸下来的时候那种心脏猛然被人捉在手心里捏紧的感觉还真切的写在身体上,他不可能这么快的就忘记。
他不喜欢自家小厮的心底里有她不愿让自己触碰的东西。
可是,他又不得不接受。
在程雪宜强自镇定的注视下,商景昀的眉眼轻轻垂的下去,再次落到了她的指端。
状若笋尖的手指因为劳作而不再白皙细嫩。其上一线细微的黑色紧紧的覆着着。
商景昀伸出自己的两指小心翼翼的将那根因为自己而牺牲的眼睫毛捏了起来。然后望着程雪宜的眼睛,极为关切的问了句“现在好点了没?”
程雪宜连忙眨了眨眼,以确定自己的眼睛没事了。
已经好了。
“那就好”
商景昀说完之后突然又安静下来。
两人离的极近,以至于程雪宜想忽略他的存在都没有可能。
她的心里极其的紧张,别扭,不自在。
她担心自己在这么坐下去,非得因为心跳过速而猝死,忙替自己琢磨了点事做。
“公子是不是饿了?”嘴问着,她的人便移到了台子的边上“景一这就去弄吃的!”
眼见着自家小厮就要从石台子上下去了,商景昀突然说了句“昨天辛苦你了。”
程雪宜的动作明显的一滞。落到地上才道“照顾公子原就是景一的职责所在。”
“哦,是这样啊”
商景昀的语气里透着意味长,却再没了下文。
洞里条件有限,程雪宜自己没办法随意出入山洞,而商景昀身上又是伤又是病的,程雪宜实在不敢折腾到他,只能紧着手头上现有的东西来准备早饭。
昨天的蛇肉商景昀只烤了一串,余下的放到哪里了程雪宜没有看到,她只能先拿出饼子来烤。
鉴于两个人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两个人得躲在山洞里避难,两身上所带的干粮实在不多。
程雪宜的身体随时可以离开山洞,但商景昀的身体显然不成,纵使他看起来再像个没事人,也不可能跟真的没事人一样。
程雪宜可不想两人刚一出洞便被瑞王的手下给灭了。
嗯,事到如今,她对自己的认知与定位都已经清清楚楚的了。
自己就是个战斗渣,有黄老爹要靠黄老爹,没有黄老爹只能依仗自家公子。
自家公子不太牢靠的时候,往瑞王的眼皮子底下送就是找死。
她还没活够,而且她对瑞王实在没有好感。一点也不想死在他那帮手下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