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城内,绝望的气息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五万镇西军前锋被死死困在这片狭窄空间里,头顶是密集的箭簇和床弩,身后是落下的厚重铁闸,两侧是高耸光滑、无法攀爬的墙壁。
刚才还因看到生路而稍缓的士气,在铁闸落下时彻底崩溃,只剩下恐慌、愤怒和刺骨的寒意。
张阳、李赤、陆铎、火灵四人背靠背站立,身边围着最忠心的亲兵,勉强维持着一个小型圆阵,抵挡着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己方溃兵因绝望引发的冲撞和踩踏。
“别乱!稳住!结阵!”
张阳嘶喊着,铠甲上沾满血迹,银枪拄地支撑着身体。
李赤挥动长枪逼退几个冲来的溃兵,脸色难看。
陆铎沉默地举盾护住侧面,火灵握紧双刀,警惕地扫视四周和城头。
个人的勇武在整体崩溃面前,显得无力。
建制完全打乱,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大多数人像无头苍蝇般乱撞,推挤哭喊,甚至为争抢角落而拔刀相向。
城头上,黑山军弓弩手冷漠地看着下面的混乱,只有试图冲击闸门或爬墙的人会被箭矢精准射杀。
这时,一个清晰中带着几分阴柔的声音,透过喧嚣传下来,仿佛在每人耳边响起:
“镇西军的将士们。”
众人抬头,看见城楼女墙边站着青衫文士贾诩。
他脸上没有胜利者的骄傲,只有看透人心的平静。
“困兽犹斗,值得同情,却也愚蠢。”
贾诩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部分嘈杂,“你们都是好男儿,家里可能有父母妻儿在等。
黄巢已灭,圣天城已破,玄州大势已定。
顾剑棠自身难保,你们在这里死战,除了多添白骨,毫无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或茫然或恐惧或愤怒的脸:“我等如今已投效于荒州王,已不再属于叛军。
荒州王胸怀宽广,求贤若渴。
今天,愿给你们一条生路。
放下武器走出瓮城,无论官兵,都可活命。
想回家的,发给路费;想当兵的,择优编入荒州军,一视同仁。
继续抵抗的……格杀勿论!”
“降者不杀!”
“放下兵器!”
城头黑山军齐声呐喊,声浪如锤重击在每个镇西军士兵心上。
瓮城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喘息和压抑抽泣。
生的诱惑和对死的恐惧,在每个人心里激烈交战。
他们是跟随顾家从玉州出来的精锐,但也是人,也有家人,也想活命。
连日败退、盟友背叛、此刻的绝境,早已消磨了他们的斗志。
继续抵抗,除了变成瓮城里的尸体,还能有什么?
况且,如今选择投降,也是投的荒州王,并不算是背叛朝廷。
不知是谁先“哐当”一声,扔下长矛。
这声音像石子投入静水,立刻引发连锁反应。
“我投降!别杀我!”
“我家里还有老母亲……”
“放下武器,我们投降!”
……
求生的欲望冲垮了最后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