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阴山,萨满教
幽暗的地底深处,万骨祭坛森然矗立。
九十九根刻满图腾的石柱撑起穹顶,中央跃动的幽绿祭火,映照着岩壁上五道高大的身影。
浓重的血锈味、腐朽的骨殖气息,混合着一种刺鼻的药草味。
教中天人武者的接连陨落,乃是百年未遇之境况,彻底惊醒了这尊蛰伏的庞然大物。
五大祭主,萨满教真正的掌控者,时隔二十年,再次齐聚于此。
上一次相聚,还是为了对付那位中原血魔踏足草原之事。
祭坛最高处的阴影里,天祭主图门萨恩静坐如磐石。
唯有阴影中那双鹰隼般的锐利眼眸,亮得慑人。
一件由无数猛禽翎羽编织的古老祭袍披在他身上,气息深不可测,仿佛与整个祭坛的脉动融为一体。
他是五脉共尊之首,萨满教的最高意志,极少露面,常年于圣山苦修,沟通“长生天”。
此人已是达到天人圆满境界,甚至于是触摸到武者那最高境界——天人极限。
除却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教主外,他就是萨满教目前的最强之人。
“耻辱!这是刻在长生天图腾柱上的耻辱!”
咆哮声如同受伤的巨狼,震得骨柱嗡嗡作响。
魔狼主兀骨秃,五脉中最嗜血好战的存在,赤裸着肌肉虬结如铁的上身,暗红色的狼首刺青,随着他胸膛的起伏仿佛在蠕动。
他脖颈挂着一串猛兽獠牙串成的项链,巨大的拳头狠狠砸在兽骨供桌上,骨屑飞溅。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阴影中的天祭主方向,周身浓郁的血腥气和狂暴的真气,几乎令人窒息。
“我魔狼一脉的勇士,还有骨脉的述里香,他们的血不能白流,必须用仇敌的头颅和心脏献祭祖灵。
我提议,五脉齐出,踏平荒州,让那李翊小儿知道,招惹萨满教的代价!”
他麾下多为狂战士,崇尚力量与杀戮,视死如归。
此次他心爱的弟子兀颜骨陨落,他的复仇之火最炽。
“哼,踏平晋阳?”
一声如同夜枭般的冷笑响起。
白鹿婆婆乌洛兰,骨脉大祭主,佝偻瘦小的身躯,裹在厚重的黑色萨满袍中。
她脸上皱纹深壑,浑浊的眼珠偶尔闪过幽光,手中一柄顶端嵌着奇异骨片的铜铃杖轻轻一顿,地面似乎更冷了几分。
“老身刚从龙潭虎穴回来。东君焱妃、那持青竹棒的少女、罗网赵高…个个是硬茬。
李翊身边更是藏龙卧虎,深浅难测,更有那道门截教之人相助。
兀骨秃,你的勇猛我知,但带儿郎们去撞荒州王府的铁壁,是嫌血流的还不够?”
她浑浊的目光扫过兀骨秃,“仇,自然要报!但怎么报,何时报?需谋定后动。
中原皇朝内斗不休,待其露出破绽,再雷霆一击,方为良策。”
她亲身试探过荒州王府,深知其险,主张暂避锋芒。
“暂避?静观?”
一个飘忽的声音响起,如同林间微风,却带着一丝冷意。
林巫主藤萝,身形隐在由藤蔓树叶编织的翠绿长袍中,半张木纹面具遮脸,露出的琥珀色眼眸在幽光下闪烁。
“乌洛兰,萨满教雄踞北疆千年,威严何曾如此折损?门内天人之血,必须血偿!”
她擅长利用林海环境刺探、隐匿、设伏刺杀。
“无需五脉齐动,徒增目标。我林巫一脉精于潜行暗袭,配合魔狼一脉的勇士正面牵制,足以潜入天云城,取李翊首级。
风险?猎杀本就游走于生死之间。”
她自信能在复杂环境中得手,主张出手。
“藤萝主祭此言需斟酌。”
山灵主石勒的声音低沉厚重,如同巨石滚动。
他身形魁梧如山,皮肤呈现深沉的土褐色,须发皆白,身披岩石鳞片串联的重甲,气息沉凝厚重,稳如大地。
“复仇重要,圣山祖地乃我教根基,更不容有失。中原北狄战火方熄,局势未明。精锐尽出,后方空虚,恐为他人所乘。
兀骨秃主祭的怒火,藤萝主祭的自信,我懂,然教派存续,重于私仇。
石勒附议白鹿主祭,当以静制动,巩固根本,待时机成熟。”
他肩负守护圣山之责,性格沉稳,认为冒险复仇可能动摇根基。
兀骨秃怒视石勒:“石勒!你怕了?你的山灵脉只懂守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