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残存的半点睡意,彻底消散无踪。
顾明山深夜密访、陈雅琴包庇亲属、司法系统卡案不作为、底层百姓蒙冤受压,一桩桩、一件件事在何凯脑海里串联,盘根错节的利益黑网愈发清晰。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转身出门,径直走向隔壁的纪委办公室。
此刻的纪委办公室里,牛管军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小憩,双手搭在小腹,姿态松弛,趁着会前空档短暂休整。
敲门声响起,节奏平缓规整。
牛管军睁眼,眼底带着被吵醒的慵懒,扬声应道,“进。”
见推门进来的是何凯,他直起身,笑着打趣,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抱怨。
“何市长,你这精力是真旺盛。中午都不歇晌,专门跑我这来,指定是又有棘手的事要折腾了?”
何凯笑着走上前,掏出香烟递过去一支,顺势在沙发旁落座,姿态随和。
“牛处,还真被你说中了,睡不着,只能来麻烦你。”
他没有铺垫寒暄,将近日积攒的所有乱象一一道出,陈岩团伙涉黑涉恶、沿街商户常年被盘剥、常斌蒙冤入狱、顾海亮凭关系脱罪、司法部门层层包庇推诿、办案程序形同虚设。
牛管军静静听着,指间夹着烟迟迟没有点燃,眉头一点点拧紧,脸色愈发凝重。
待何凯说完,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通透与无奈。
“何凯,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是既要抓城市发展的面子,又要揪基层民生的里子,上下通吃、连根拔起,说句实在话,你心里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柳城?”
何凯抬手接过对方递回的烟,指尖轻轻摩挲烟身,语气坚定而真诚。
“我想要的,是你我心底最正统、最公平的治理模样,我知道绝对的公平很难实现,但我们能一点点靠拢,一步步肃清乱象。”
牛管军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抬手点燃香烟,吐出一口淡烟。
“行,我懂了,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提前说好,现在外面不少闲话,已经有人暗地里嚼舌根,说你我走得太近,搞小圈子、拉小团伙。”
何凯笑了笑,神色坦荡,毫无避讳。
“嘴长在别人身上,闲话我管不住,但牛处,你不觉得,越是有人抹黑我们,越说明我们动了权贵的核心利益?”
他收敛笑意,语气郑重下来。
“我就一个请求,纪委这边重点盯紧司法系统,现在不少人有恃无恐、肆意妄为,根源就是司法口子出了问题,有人撑腰、有人兜底,规矩形同虚设。”
牛管军闻言,无奈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我的大市长,你这标准太高了,纪委不是永不停歇地磨驴,干不了一口气吃成胖子的事,派驻在公检法的纪检干部,人脉盘根错节,底细我还没完全摸清,彻底梳理整顿,需要时间。”
“我知道难。”
何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恳切,“所以才需要你帮忙。”
牛管军被他这恳切姿态逗笑,眉眼舒展,“帮忙?”
“是。”
何凯重重点头,语气掷地有声,“司法公平是一座城市的底线根基,你看看那些被地痞欺压、被权贵拿捏的底层百姓,看看那个保家卫国、退伍后却蒙冤坐牢的老兵,一想到这些人求告无门、含冤受屈,我根本睡不着。”
玩笑的氛围瞬间消散,牛管军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神色骤然严肃。
他摁灭烟头,语气铿锵有力,褪去所有随性。
“何凯,刚才是我跟你说笑的,这不是帮忙,是我们的本职责任,是纪委该扛的担子。”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纪委的职责,就是为政府治理、民生安稳、社会公正保驾护航,其实柳城市很多的事情我们之前就有所了解了!”
何凯闻言,心头大石落地,缓缓起身。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闲话随人说,只要能还百姓公道、正柳城风气,被扣任何帽子我都无所谓。”
“别急着走!”牛管军抬手叫住他,眼神深沉,带着真心叮嘱。
何凯回头,脸上扬起一抹嬉笑,“牛处还有指示?”
牛管军起身走到他身前,“提醒你一句,注意安全,你这阵子动的利益链条太多、太狠,从上到下,不少人被你断了财路、挡了路子,他们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轻易认输,后续的反扑,绝对比你想象的更凶。”
何凯点点头,他清楚这是牛管军善意的提醒。
“好,牛处,不过我的眼睛里绝不不允许揉进去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