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书记既然发话彻查,那我现在就落实,联系纪委办案。”
挂断电话,何凯抬眼看向林晓东。
林晓东不再迟疑,拿起手机快步走出板房,避开人群拨通电话。
屋内气氛愈发紧绷。
何凯视线重新落回郝春来身上。
此刻的郝春来,早已没了刚才的从容圆滑,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何凯对视,眼珠左右闪躲,下意识避开众人目光,浑身透着心虚。
“郝书记,你来说说,这笔失踪的征地款,该怎么查?”
郝春来额头微微冒汗,脸上强行挂着镇定,语气愈发恭敬。
“何市长,一切听从顾书记安排,市里怎么部署,我们镇上怎么落实。”
一句话,彻底搬出顾明山当挡箭牌。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我是顾书记的人,何市长你就算职位更高,也得顾及市委一把手的面子,不能随意动我。
何凯心底了然一笑。
越是急着搬出靠山,越说明心里有鬼。
这件事,郝春来就算没有直接伸手牟利,也绝对是全程知情、刻意包庇。
林晓上千万级的征地补偿款,大概率是被镇上这帮人私自挪用,填补了往年的财政窟窿,或是流入了私人腰包。
何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着郝春来。
“听顾书记的安排?”
“那我问你,是顾书记授意你们,扣下老百姓的征地补偿款?”
郝春来瞬间僵在原地,嘴唇翕动,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这话是死局,答是,就是污蔑市委书记。
答不是,就彻底没了靠山,只能自己扛下所有罪责。
老油条瞬间被噎得哑口无言,进退两难。
何凯趁热打铁,声音沉沉落地。
“郝春来,把话说明白,这笔钱,是你们集体挪用填了窟窿,还是私自装进了个人口袋?前者是违规违纪,尚可整改补救;后者是违法犯罪,要坐牢追责,性质完全不一样。”
句句直击要害,没有半分迂回。
一旁沉默许久的张利民终于坐不住了,轻轻开口劝阻,语气带着几分和稀泥的意味。
“何市长,这样措辞会不会太激进?目前我们手里还没有实锤证据,贸然定性,不太稳妥。”
何凯转头看向他,眼神平静,反问犀利。
“张市长,不闻不问、不追不究,你能解决眼前村民闹事、项目停工的局面吗?”
张利民瞬间语塞,抿紧嘴唇,不再插话。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林晓带着两名衣着朴素、满身尘土的村民走了进来,脚步放得很轻,透着普通百姓的拘谨与局促。
“何市长,张市长,这两位是村民代表,大家都想把心里话跟各位领导说一说。”
“坐。”
何凯抬手示意,语气放缓,褪去了方才问责干部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和。
两名村民局促落座,其中一位年纪偏大的老汉,双手粗糙黝黑,布满老茧,拘谨地拿起桌上的一次性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温水。
放下杯子,他抬起头,眼神坦荡又委屈,直直看向何凯,声音沙哑朴实,没有半点刻意闹事的戾气。
“领导,我们老百姓不求别的,就想要个公道,说实话,这块地是实打实的盐碱滩,种不出庄稼、养不出作物,荒了几十年,就算林总一分钱补偿不给我们,我们也半句怨言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