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安平立刻附和,顺势找补,“固投统计、项目报备、民生核查,一堆工作堆在一起,我们确实抽不出多余时间整理报告,绝非刻意拖延。”
“很忙?”
何凯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戏谑,句句戳穿。
“吴局,据我掌握的消息,昨天一整天,你压根就没在单位露面。”
吴安平脸色微僵,抬手快速抹了一把脸颊,强行镇定。
“问题解决了?”何凯追问。
何凯看着两人紧绷的神色,低低嗤笑一声,直接掀开两人的伪装。
“下乡调研、核查工作都是假的。”
“你们两位昨天在芦岗乡的乡镇招待所的牌桌坐了一天,手气倒是不错,联手赢了下面人的几千块,对吧?”
轰的一声。
王为民、吴安平两人浑身一震,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两人四目相对,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
这件事他们做得极为隐蔽,全程私下玩乐,没有声张,远在省城处理事务的何凯,居然掌握得一清二楚。
何凯靠回椅背,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三人,不催不逼,静静等着他们表态。
办公室里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几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何凯才看向一旁全程沉默的张利民,淡淡开口。
“张市长,这两位都是你分管的直属部门一把手,履职懈怠、敷衍工作,你说说,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张利民额头微微冒汗,连忙打圆场,语气小心翼翼。
“何市长,说到底还是基层干部太热情,盛情难却,两位局长一时放松了分寸,算不上大问题,后续我一定严加管教。”
轻飘飘一句客套话,就想把渎职懈怠的事情轻轻揭过。
何凯没有顺着他的台阶下,抬手将烟蒂精准摁进烟灰缸,火星滋滋熄灭。
他直起身板,神色彻底收敛笑意,气场瞬间压满全场。
“私事我暂且搁置,先不谈。”
“张利民,我问你,金苑御府这块地,金安地产拿下多少年了?”
张利民不敢隐瞒,快速回话,“三年多,马上满四年。”
“国土法的相关规定,你应该没忘吧?”何凯目光锐利,直视着他。
张利民面色不变,依旧试图搪塞周旋。
“何市长,法条我清楚,闲置土地两年未开发,政府可无偿收回,但金安地产不算完全闲置,项目已经启动开发了。”
“开发了什么?”
何凯语速极快,步步紧逼,“修了个大门,挖了几个土坑,这也叫开发?”
张利民指尖捏紧香烟,语气固执辩解,“哪怕只是基础动工,也是开发流程,而且金安地产的几个亿的土地出让金,早已经全额上缴市财政,现在强行收回,情理、规矩都说不通。”
何凯转头看向国土局局长王为民。
“王局,你管土地、管台账,你来说,这块地现在符不符合无偿收回的条件?”
王为民斟酌半晌,搬出最棘手的难处,试图劝退何凯。
“何市长,法理上确实达标,可以收回,但这块地的开发数据,早已计入当年固定资产投资和年度GDP台账,一旦收回,往年的账面数据就要全部推翻,牵一发而动全身,影响太大了。”
“没错!”
吴安平立刻附和,一唱一和,“这可不是小事,贸然调整,市里的考核数据、年度报表都会出大问题。”
两人配合默契,一句账面风险、一句考核压力,看似为公,实则句句护住背后的利益链条。
何凯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胸腔压着怒火,语气却依旧平稳。
“计入GDP又如何?本身就是虚假动工、虚假注水的泡沫数据,难道还要一直捂着,自欺欺人?该调整就调整,该纠错就纠错!”
张利民再次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何市长,数据都是其次,最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项目虽然烂尾、动工敷衍,但前期已经对外售卖了大量房源,数百户业主已经交钱购房。”
“政府现在强行收回地块,那上千业主的购房损失、安置问题,谁来兜底?最后还是市委市政府出面买单,极易引发群体性事件,得不偿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