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亩成熟果园,一夜之间被尽数砍伐,老百姓半辈子心血毁于一旦,更荒唐的是,他们对外谎称卖地所得一百万,全部用于修缮乡村校舍,可财政台账清清楚楚,校舍修缮专项资金早已足额拨付到位,专款专用、全程可查。这笔所谓的卖地款,去向成谜。”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静了下来。
顾明山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指尖香烟燃着长长的烟灰,迟迟没有抖落。
他沉默良久,抬眼看向何凯,语气郑重。
“这件事性质恶劣,触碰底线,这样,我立刻安排纪委介入彻查,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查实问题,直接依规双规,你看这个处理方式可行?”
这一次,顾明山没有半点推诿拖延。
何凯心里透亮,杨开远今天的定点施压、试点定调,彻底打乱了顾明山的节奏。
这位深耕柳城多年的一把手,终于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压力,不敢再肆意包庇底下人。
如今的主动处置,既是表态,也是自保。
但最终的效果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可以。”何凯轻轻点头。
得到何凯的回应,顾明山顺势接过话头,语气带上几分委屈和无奈,像是彻底放下身段诉苦。
“何凯同志,昨天班子会上的争执,并非我有意针对你、跟你争权,我也是身不由己,有太多难处。”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柳城经济常年稳居全市前列,是人人眼红的优质板块,上下各级、各方人脉,谁都想把自家子弟、身边熟人塞进柳城占位,这么多年下来,积压了一大批等着提拔、等着进步的干部,我这个市委书记,看着人情、碍着脸面,很多时候根本没法一刀切。”
何凯静静听着,不反驳、不插话。
顾明山的难处是真的,但更多是托词和借口。
杨开远调研之前,他把何凯视作外来闯入者、最大绊脚石,处处打压、时时针对,恨不得将其彻底架空。
如今上级定点盯着柳城、试点压力压身,他转头就放下身段诉苦示弱,试图拉拢抱团。
看透不说透,是官场最基本的默契。
等对方话音落下,何凯才缓缓开口,语气不软不硬。
“顾书记的处境我能理解,但眼下试点工作摆在眼前,全省盯着、杨书记盯着,我们肯定不能糊弄应付。”
“那是自然,谁敢糊弄省里的工作。”
顾明山立刻接话,眼神认真,“我的意思是,组织部已经收集完各方意见,形成了初步遴选方案,接下来,我们两个人先统一口径、敲定方案细节,再上五人小组会。”
何凯眼神微动,“不上全体常委会?”
顾明山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十足底气,“我们两位主官统一意见,五人小组会上就不会有分歧,常委会自然顺水推舟,没人会提反对意见,这样效率最快,也最稳妥。”
这是典型的核心集权打法,把人事权牢牢锁在两人手里,规避层层争议,也方便互相制衡、各取所需。
何凯沉默两秒,唇角扬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可以。”
他顺势抛出自己的底线条件,寸步不让。
“但我有两个要求,第一,市府办主任这个关键岗位,人选必须按我的意见敲定,这是市府工作运转的核心枢纽,容不得半点外行占位添乱,第二,本次科级干部调整,必须硬性划出比例,优先提拔高学历、实干有为的年轻干部,彻底打破论资排辈的旧规矩。”
顾明山深深看了何凯一眼。
他心里清楚,再死守原来的嫡系名单、人情方案,必然会和何凯再次爆发激烈冲突,试点工作彻底卡死,最后两人都要背负落实不力的责任。
更关键的是,他心里藏着一层无人知晓的算计。
杨开远今天全程态度中立,既没有肯定他这个老牌书记,也没有偏袒何凯这个空降市长,等于两位主官都没入新任省委书记的眼。
何凯失去了旧日靠山,如今和他一样,都是重新开局、无人兜底的状态。
既然是试点,就必然有容错,也必然有风险。
此刻主动妥协、抱团推进,看似是退让,实则是找好了退路。
后续试点若是做出成绩,他作为一把手居首功、
一旦出了纰漏、达不到上级预期,他也能顺势把何凯拉下水,有人一同分担责任、分摊压力,不至于自己一人背锅。
算盘打得滴水不漏,进退皆可自保。
顾明山指尖抖落烟灰,脸上露出温和笑意,缓缓点头。
“没问题,就按你的意见来,不过你要想清楚,这个责任可是我们分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