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魂未定地抬头，这才发现自己已然身处那艘之前惊鸿一瞥的云螭舟内部。
舟内空间远比从下方看去更为宽敞，流线型的舱壁有着规整的线条，带着森严，让他这等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敬畏和拘束，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你在这里等人，跟着他们一起去西北府。”萧横对他说着，转身就走。
阑怀忐忑地环顾四周，却发现舟舱内并非只有他一人。
还聚集着数十名男女老少，他们大多面带菜色，衣衫虽已换洗整洁，但眉宇间仍残留着惊惧与疲惫，显然都是与他类似的落难之人。
看到这些同病相怜的面孔，阑怀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听舟上的人员低声交谈，他们洗漱干净、稍作安顿之后，将被统一送往遥远的西北府安置。
那里，据说有活路。
此时，石飞火正负手立于舷窗旁，望着下方逐渐远去的那片饱受蹂躏的土地，眉头紧锁，对身边的萧横沉声道：
“之前的玄真观，借赈灾之名，行的是圈地囚人、满足私欲的勾当。”
“如今这三相寺，手段如出一辙，假借佛门清净地，干的依旧是掠人种田、纵情享乐的腌臜事。”
他语气中带着讥讽：“这些所谓的方外之人，僧道之流，乱世之中，非但不能成为百姓倚仗，反而愈发不消停，尽做些趁火打劫的营生。”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云层，看到的是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
对于那些挣扎在死亡线上的流民而言，只要有一口吃的能活下去，他们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能够忍受！
无论是出卖尊严肉体，还是签下那等同于卖断一生的死契，从此为奴为仆，永世难以翻身。
这场席卷中原的可怕旱灾，对百姓而言是灭顶之灾！
可对于这些隐藏在寺庙道观之中的蠹虫，掌握田地的地主而言，却成了天赐的“良机”。
他们得以用最低廉的成本便能轻易网罗大量失去一切的人口，扩充自己的田产和势力。
强大的武力让他们可以承担代价！
石飞火想到这里这里，叹了一口气。
一旁萧横听到石飞火刚才的话，冷笑一说道。“哼，正经人，谁又会真去出家做僧道？”
“嗯？”石飞火挑眉看向他，“我记得你之前……”
石飞火第一次见萧横，就是做道人打扮。
萧横坦然道：“那时我被官府通缉，画像贴得到处都是，不过是为了方便躲藏，避人耳目，才弄了身道袍打扮，遮蔽身形。”
“岂能与这些真正的‘高僧大德’相提并论？”
“原来如此。”石飞火了然地点点头。
萧横指向下方已缩成小点的三相寺，问道：“那这三相寺，你打算如何处理？”
石飞火淡淡的说道：“这有何难？首恶元凶，必杀无赦！”
“凡手上有命案、沾染无辜鲜血者，有一个算一个，皆杀！”
“至于其余胁从、或是被裹挟者，暂且留下活口。”
萧横眉毛一抖说道：“我还以为你会把所有人都杀了。”
“杀人只会解决出现问题的人，但并不能解决问题。”石飞火说道：“处理问题，要杀，更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