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递给周邦彦。
“这是樊楼最好的金疮药。”
“你……也受伤了。”
周邦彦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左臂的伤势如此严重。方才精神高度紧张,他竟丝毫没有察觉到疼痛。
他伸手去接。
“别动。”
李师师却轻声制止了他。
她上前一步,不顾周围还有数十名汉子在场,竟亲自打开瓶塞,倒出药粉,小心翼翼地为他撒在伤口上。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
冰凉的药粉落在滚烫的伤口上,带来一阵刺痛,却也有一丝清凉。
周邦彦身体一僵。
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雅兰香,混杂着金疮药的药味和血腥味,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他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李师师微凉的指尖。
两人都是微微一震,如同触电一般,又迅速分开。
一股莫名的情愫,在这肃杀的晨光中,悄然流转。
“多谢。”
周邦彦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师师收回手,俏脸微红,低着头道:“你为国为民,妾身不过尽绵薄之力。”
就在这时。
一名不良人脸色煞白,跌跌撞撞地从宫外跑了进来,神情无比惊慌。
他快步冲到周邦彦面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邦彦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怎么了?”
李师师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周邦彦缓缓抬起头,看向宫城的东南方向,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理寺……走水了。”
“什么?!”
李师师大惊失色,刚刚泛起红晕的脸蛋瞬间变得惨白。
大理寺!
乃是关押朝廷重犯,存放重要卷宗之地!
高俅和蔡京被押下去还不到一个时辰,大理寺就失火了?
这绝不是巧合!
周邦彦眼中寒光一闪。
“好快的手段!”
“这是要杀人灭口,销毁罪证!”
他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图谋。大火一起,高俅和蔡京这两个最重要的证人,很可能就会“意外”死于火场。而那些记录着他们罪行的文书,也会被付之一炬!
到时候,死无对证!他们身后的党羽,就能安然脱身!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对身后的汉子们下令:
“还能动的,分出一半人手,随我赶赴大理寺!”
“剩下的人,护送李姑娘,将牺牲的弟兄们,带回不良井安葬!”
话音未落。
他已如一支离弦之箭,向着宫外疾驰而去,身影决绝而悲壮。
李师师望着他那被晨光拉得颀长的背影,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那个白玉瓷瓶。
她知道。
禁苑里的战斗,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血腥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汴京城的天,虽然亮了。
但隐藏在光明之下的黑暗,却更加汹涌,更加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