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黑气缠住的孩童魂影,正好飘到烛泪滴落的地方,魂体突然不再下坠,烛泪的暖光裹着他,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托住,往塔顶飘去的力气竟大了几分。
“得慢慢浇,急了补不住缝。”李长生又点亮一根蜡烛,让烛泪顺着第一根的痕迹往下淌。两根蜡烛的烛泪汇在一起,像条细细的金河,顺着砖缝往上爬,所过之处,“锁魂符”的黑气纷纷溃散,露出的引魂纹开始泛起淡淡的白光,像沉睡的星辰被唤醒。
玄诚子和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那连聚魂玉都能污染的噬魂煞,在这粗劣的烛泪面前,竟像遇水的泥?烛泪没有惊天动地的力量,却凭着持续不断的温热,一点点熨帖着开裂的塔身,驱散着盘踞的煞气,比任何法器都管用。
李长生把蜡烛一根接一根地点亮,有的放在塔基,让烛泪顺着地基的缝往深处渗;有的举在手里,对着塔身最裂的地方慢慢浇。烛泪越积越厚,在塔壁上凝成层薄薄的金壳,壳下的引魂纹越来越亮,连成一片,像给黑塔披了件发光的外衣。
塔顶的铁笼突然剧烈摇晃,暗紫色凶煞发出愤怒的咆哮,想喷出煞气毁掉烛火,却被塔壁上亮起的引魂纹弹了回去,笼栏上的铁锈“簌簌”往下掉,露出原本银白的金属光泽,竟刻着“镇煞”二字。
那个即将被吞噬的老魂影,顺着烛泪铺成的光道,突然挣脱了黑气的束缚,像乘着金河往上飘,铁笼里的凶煞伸长了脖子去咬,却被引魂纹的白光弹得连连后退,只能眼睁睁看着老魂影飘过塔顶,化作一道白光往轮回的方向去了。
越来越多的魂影找到了烛泪铺成的光道,它们不再被黑气拽回,顺着引魂纹的指引,一个个平稳地飘过塔顶,连最弱小的孩童魂影,都能借着烛泪的暖光,顺利飞过铁笼。
李长生一直浇到第十三根蜡烛,塔顶的铁笼“哐当”一声裂开,暗紫色的凶煞被引魂纹的白光彻底裹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无数光点,被魂影们飘过的气流卷着,消散在天际。黑塔的黑气尽数退去,露出青灰色的塔身,塔顶的铁链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串新的铜铃,随着魂影飞过,发出“叮铃铃”的清响,像在为它们送行。
最后一滴烛泪落在塔尖,凝成个小小的金珠。李长生吹灭最后一根蜡烛,看着塔身的金壳,嘟囔道:“蜂蜡放少了,这壳脆得很,回头得多熬点,掺点桐油,保管经冻。”
他收拾起剩下的蜡烛,走向塔后的平原,脚步踩在沾着烛泪的草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玄诚子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座被烛泪修补过的引魂塔和塔尖的金珠,突然明白——这烛泪浇铸的引魂塔,浇铸的何止是开裂的砖缝,分明是那些被煞气困住的魂影,是它们迷失的方向。最平凡的烛泪,带着人间的暖,凭着一点一点的滴落,补好了邪祟蚀坏的“引魂道”,因为指引魂灵的从不是冰冷的塔身,是那份“怕你走丢,特意为你留的光”。
一个刚顺着烛泪光道飞过塔顶的魂影,在消失前对着李长生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像在感谢那一路相伴的暖光。众人跟在后面,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松脂和蜂蜜的香,原来再凶的煞气,再破的塔身,也经不住一根根慢慢燃烧的旧烛,泪落之处,便是归途。
平原尽头,剩下的蜡烛在竹篓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说:夜再黑,路再远,只要有这点光,魂儿总能找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