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奏往下走，苏灿重新开口。
[我的心充满惆怅] [不为那弯弯的月亮] [只为那今天的村庄] [还唱着过去的歌谣] [啊故乡的月亮] [你那弯弯的忧伤] [穿透了我的胸膛] 人声随着旋律展开。 李思思听着他，手上的伴奏向前推进，等最后一句落下，再接住留下的余音。 前排有人原先还随着节拍晃动手臂，此刻慢慢停了。 前面是月亮、小桥与小船。 到了这里，唱歌的人却说，惆怅不为月亮。 林岚抬起头，望向舞台。 那几句话，让她想起了自己生活的地方。 …… 小城里有不少游客。 有人吃过饭，站在店门口拍张照片，说这条街真好，下次还来。 林岚听见，总会笑着应一声。 她也觉得那里好。 隔壁谁家有事，走过去就能问。 熟客进门，不用翻菜单，她已经知道对方想吃什么。 可同一条街，她看见的总要多一些。 游客离开以后，门前的桌子要收，后厨的碗要洗。 天亮还得开门。 听着苏灿唱“今天的村庄”，她想到那些拍完照片、转身离开的人。 他们记住的，也许是某个下午，是一顿吃得舒服的饭。 下次回来，盼着这里还和从前一样。 她自己偶尔也有这样的心情。 很久没去过的地方，重新走进去，见到熟悉的招牌，心里会踏实。 但住在那里的人，每天过日子，总有自己的打算。 有人盼着生意好些，有人想换份工作，也有人已经准备离开。 林岚听着，慢慢垂下眼。 她一时说不清，那几句歌词让自己想到的，到底是哪一种惆怅。 只觉得熟悉的街巷下面，还有很多平时很少对客人说的事情。 她愿意继续守着那间店，也确实有过累的时候。 有些晚上收拾完，坐下来，才发现自己连当天吃过什么都记不清。 第二天有人推门进来，说还是老样子，她又会起身，去厨房准备。 这些日子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可苏灿唱到这里，她忽然觉得，歌声里也容得下这样的生活。 她将手从包上放下来，继续听。 …… 阿刁坐在另一处看台。 歌里的月亮下面有桥，有船。 她脑海里浮起的，却是家乡的山路。 过去常走，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到了燕京，坐在这一层层亮着灯的看台中间，再想起来，连路边几处转弯都变得清楚。 她转头看了一眼格桑。 出发前，他把巡山的事情安排好，才一起过来。 刚才《当》唱起来，阿刁忙着看舞台，也跟着大家鼓掌。 听到这首歌，思绪却渐渐走远。 家乡的山是好看的。 苏灿他们来时，也认真看过。 可她想到那里，先想到的还有进山的人。 走哪条路，什么时候能回来，天气变了，又该怎样应对。 这些事情，在照片里看不见。 她却熟悉。 小时候跟在父亲身边，总有许多问题要问。 后来自己走上那些路，才慢慢懂得，父亲以前做的是什么。 阿刁听着，手指轻轻收拢。 她记得父亲的样子，也记得家里留着的照片。 那些记忆平时就在心里，未必每天都拿出来想。 此刻一首歌唱起故乡，山路与旧人便一起回来了。 …… 格桑察觉她看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想起家里了。” 他说了声嗯，没有再问。 阿刁重新望向舞台。 她喜欢这次出门。 第一次坐在这么大的场馆里，看见苏灿，看见满场喜欢他的人，心里确实高兴。 可听着歌，又会想起熟悉的地方。 这两种心情并不冲突。 只是刚才还在眼前的灯光，此刻稍稍退远了些。 她仿佛看见家乡的夜晚，山的轮廓渐渐隐进暗处。 格桑也安静下来。 苏灿的声音从舞台传过来，两人坐在一起，没有再说话。 …… 李思思接起旋律。 沈临川听着节拍，顾衡望向台前，等苏灿再次进入。 [遥远的夜空] [有一个弯弯的月亮] [弯弯的月亮下面] [是那弯弯的小桥] [小桥的旁边] [有一条弯弯的小船] [弯弯的小船悠悠] [是那童年的阿娇] 最初的画面，又回来了。 观众已经听熟开头的旋律。 有人轻轻点头，也有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安静听下去。 苏灿把声音放缓。 月亮下面的小桥、小船，仍像刚才一样。 林岚再听，却想起小时候街上那些熟悉的人。 有的店已经换了主人，有人搬走以后，就很少见面。 她原先想起那条街，总先记得店铺的位置。 此刻想起的，却是某扇门打开，里面有人叫她一声。 童年时觉得，走到那里，那个人就一定在。 长大以后才知道，有些日常，也会在不知不觉间成为回忆。 她抬头望着苏灿，听他将下一句唱出来。 没有急着笑，也没有落泪。 只是觉得，这首歌往后再听，大概还会想起别的事情。 …… 阿刁听见小船悠悠，眼前却像有一个孩子，沿着熟悉的路往前跑。 她以前总跟着父亲，追着问这问那。 那时只顾着看远处，觉得山后面还有山，路总也走不完。 如今再想起来，记得更清楚的，反倒是身旁的人。 苏灿的声音轻轻落下。 她望了一眼格桑。 那些父亲走过的地方，现在仍有人走着。 格桑听着歌，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阿刁转回头，坐稳，听完最后几个字。 …… 尾奏响起。 苏灿放低话筒，转身望向李思思。 她弹完最后几个音，手停在琴边。 顾衡也收下声音。 观众席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开始鼓掌。 掌声很快连成一片。 阿刁跟着拍起手，看见大屏幕里的苏灿，脸上重新露出笑意。 林岚抬起头，认真鼓掌。 付校长轻轻点头，身旁的夏沫也和大家一起拍手。 王聪原先搭在扶手上的手放下来，转头对小胖说：“后面那段，再回到开头，听着不一样了。” 小胖点点头。 “我也想再听一遍。” 两人说完，便重新看向舞台。 直播间里，有人开始谈起自己的故乡。 一条评论很快划过去。 “家就在这样的地方，听见歌的时候，想到的都是认识的人。” 下面有人回复，自己也是。 …… 苏灿等掌声稍缓，抬起话筒。 “谢谢大家。” 前排有人喊好听，后面也有人跟着回应。 他笑着点头，向身后的伙伴示意。 “第一次唱给大家听，谢谢你们认真听完。” 李思思看着台下，翻过这一首的谱页。 顾衡低头准备，陆子野也调整好位置。 苏灿接过水，喝了一口。 看台上还在低声谈论新歌，他没有催促，等工作人员收走水杯，才走回话筒前。 “接下来这首，很多朋友都熟悉。” 陆子野抬眼。 苏灿向他点头。 前奏响起，近处立即有人认了出来。 “《山丘》！” 王聪坐直了些。 夏沫抬头，邓诗颖与身旁的林晚晴交换了一眼，随即望向舞台。 苏灿握着话筒，往前走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