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拐杖状的古老树杈,凭空浮起……
树杈顶端,一片巨大的绿叶迎风展开,像一面流动的绿色旌旗。 紧接着,藤蔓翻涌,一条由无数树藤编织而成、通体散发幽绿光芒的百丈木龙,自壕沟中拔地而起,膜翼遮天。 神兽,木灵龙。 一个身着暗色长衫的老人,踏着一道藤桥,自壕沟深处,一步步走了出来。 花白的头发,刀削般的皱纹,一双眼睛却亮得像藏在鞘里的刀。 张家,张居左。 “埃伯哈德。” 老人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压过了整片战场。 “上回让你本源逃了,这一回,你打算往哪儿逃?” …… 埃伯哈德脸上那点绅士般的从容,第一次,彻底裂开了。 “张居左?!”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跟着叶无情杀过他一次的张家老将,没有回神京城,而是一直潜伏在这片荒原上。 原来如此。 难怪叶无情敢只带斗牛,守在次元门前。 人家等的,根本就不是一头噬铁兽。 人家等的,是他埃伯哈德,整个人。 …… “大皇子殿下。” 张居左踏藤而来,声音沉稳。 叶无情淡淡“嗯”了一声。 他早有预料。 从识破埃伯哈德没有去神京的那一刻起,他就把张居左这枚最沉的棋子,提前撒在了大都府城外的荒原上,没有让他随众回京。 明面上,是他一人一兽,堵在次元门前。 暗地里,是三头神兽、一位当年亲手围杀过埃伯哈德的老将,给他兜底。 …… “千木幡。” 张居左也不废话,手中树杈轻轻一引。 他的体表,连同木灵龙庞大的身躯之上,同时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攻击力,提升八倍。 木灵龙双翼一振,无数树藤如江海决堤,迎着葬魂花的黑色荆棘,对撞了上去。 同样是藤。 一绿,一黑。 绿色的木藤与黑色的荆棘在半空中疯狂绞杀、吞噬、再生,整片幽冥之地,都被两种藤子填得满满当当。 埃伯哈德却在木灵龙现身的那一刻,就毫不犹豫地催动幽冥裂隙,身形连续闪现,拼命后退。 他太清楚这老人的手段了。 上一回要了他命的,就是这头木灵龙,和那朵花。 …… 可他退得快,张居左的花,更快。 木灵龙收拢双翼,无数树枝藤蔓贴着地面交织、融合,与那根千木幡一道,化作一根撑天的巨大树干。 树干顶端,一朵巨大到望不见边际的花,缓缓开了。 无数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是一种不同的颜色。 连携技,【一花一世界】。 花瓣,朝着埃伯哈德,合拢。 “又来这一套!” 埃伯哈德面色阴沉,死亡骨龙在他身前张开骨翼,一团漆黑如墨的球体凭空凝出,疯狂吞噬着周遭的光线与藤叶。 技能,【死亡黑洞】。 魇魔也拼着被狴犴震散大半身躯,硬生生又撑开一团血红梦魇;幽冥裂隙,在他身周连闪三下。 第一下,花瓣合拢,抱住的是一团残影。 第二下,黑球与花瓣,同时一滞。 第三下…… 千百万片彩色花瓣,到底把那道黑色膜翼的一角,裹了进去。 埃伯哈德闷哼一声,战镰疯狂劈砍,像上一回那样,一层花瓣一层花瓣地往外割。 这一次,他有了防备,不等金色火焰烧身,便依仗着对这朵花的了解,在层层花瓣之间,硬生生撕出一条缝隙,狼狈遁出。 花瓣,重新绽开,归于虚无。 花,是空的。 …… 张居左皱了皱眉。 “大皇子殿下。” 他收回千木幡,声音里听不出意外。 “困得住他,杀不死他。” “上一回,是老臣的一花一世界,配上王声亮那头熔金兽的【炼化】,才把他活活炼死在花里。王声亮不在,缺了那一把火,这花,对他只能困,不能杀。” “而且,他这回,学乖了。” 叶无情立在断墙上,看着幽冥之地中央那道重新凝实的、披着双层护甲的高大身影,眸光没有半分波动。 “杀不死,就拖。” “他的目标在城里。只要他踏不进大都府一步,他就输了。” …… 幽冥之地中央。 埃伯哈德缓缓喘着气,猩红的目光,从斗牛身上,扫过狴犴,扫过鸿鹄,最后落在那头百丈木龙、和藤桥上的老人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也试出来了。 斗牛、狴犴、鸿鹄、木灵龙这四大神兽,两位站在人间顶端的御兽师。 杀,杀不穿。 走,走不掉。 生命本源上那枚印记,像一根拴在脖子上的线,他投影到哪儿,斗牛的尺子,就追到哪儿。 想拼命,狴犴一声吼,魇魔便近不了身;鸿鹄的阴火不散,葬魂花便铺不开;张居左那朵花悬在头顶,逼得他连原地站定,都不敢。 鸿鹄赤金般的羽翼上,被死亡黑洞蚀出了几点黑斑;狴犴的虎爪之下,积着一蓬被震散又重聚的黑丝;埃伯哈德那身双层护甲,同样凹痕累累,骨翼上裂着好几道口子,黑血一般的汁液顺着镰柄往下淌。 这一仗,竟从突袭的那一尺开始,就一寸一寸,打成了死结。 焦灼。 难分胜负。 …… 埃伯哈德忽然又笑了。 即便杀不了叶无萱和叶无心,拖住叶无情…… 把三位皇子公主留在神京城外面。 对于混沌会来说,更加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