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的水面缓缓上升,刚好九分满时,他收了手。
壶嘴没有滴出一滴水。
他将杯子推到姜啸面前。
“山泉水,路过溪边时接的。没煮过,干净的能喝。”
姜啸端起杯子,看了一眼。
水很清,清澈得能看见杯底的细密纹路,杯壁上附着极细的气泡,像一粒粒透明的珍珠。
他把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任何异味,只有水本身那股清冽的气息。
他喝了一口,入口凉但不下喉,在舌尖停留了一下才慢慢咽下去。
“确实好水。”
“那就好。”
“姜尊者,你不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在星神宫?”
木心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但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子,感受着杯壁传来的凉意。
姜啸把杯子放下:“你既然能找到我在星神宫,自然有你的办法。我问了,你也不一定说实话;你不说,我问了也白问,不如省点力气直接说正事。”
木心闻言没有反驳,也没有尴尬。
他低头看着杯中的水,沉默了几息。
“尊者说得直白,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将杯子放在桌上,杯底与石桌碰触,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他松开手,目光抬起,落在姜啸胸口那道旧伤的位置上。
“那条幽冥蚀骨咒还在不在?”
“在。”
“压住了?”
“压住了。”姜啸说,“龙皇精血的封印还能撑一阵子。”
“撑不了太久。”
木心摇头,“冥府的咒术有腐蚀封印的特性。龙皇精血虽强,但它是活物,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消耗。封印被磨薄的时候,咒力就会找到缝隙渗出来。”
“到那时候再想压制,就不是一颗龙心能解决的问题了。”
青丘听到这里,脊背微微挺直了一些。
她看着木心,目光从平静变得锐利,但没开口,等着他把话说完。
木心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盒。
盒子很朴素,巴掌大小,白玉质地。
表面没有雕刻任何纹饰,只在盒盖边缘刻着一圈极细的花纹。
花纹不是装饰,是一种极古老的封印符文。
线条细密得几乎看不清,像是用针尖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他将玉盒放在石桌上,正面朝向姜啸。
“我出门前师父让我带上的。”
他顿了顿,“荒古玄木宗的生生造化丹,由九种万年灵木的精华,配合玄木宗祖传的炼丹秘法炼制而成,一年只能成丹九颗,我师父这次让我带了半年的份额过来。”
他伸出右手,比了一个数字。
食指和拇指张开,比出一个“四”。
又伸出食指,比出一个“一”。
“一共四颗半。”
木心的语气很平淡:“半颗是用来清的,四颗是用来养的。清半颗,把残留在你体内的幽冥蚀骨咒力连根拔起,一颗不留。养四颗,修补被咒力侵蚀过的经脉和丹田,让你的底子恢复到受损前的状态,甚至更好。”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桌上画着圈。
指尖在石桌面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画成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
水痕在晨光中微微反光,又慢慢变淡,像一只正在缓缓闭上的眼睛。
姜啸看着那个玉盒,没有伸手去拿。
“代价呢?”
“没有代价,这是玄木宗与圣境结盟的诚意。”
姜啸的手指停在桌沿,指尖在桌面的裂缝上轻轻划了一下,留下一道细微的白痕。
他看着木心的眼睛。
那双淡青色的瞳孔里,没有闪烁,没有回避。
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表面映着亭外的天光云影,底下是沉淀多年的沉稳。
“玄木宗不是一直保持中立吗?”
“上次见面,你师父还说中立之策短期内不会变,这才过了多久就要改主意了?”
木心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水,喝了一口,放下。
“中立的前提是各方平衡,现在平衡被打破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姜啸,看向远处的天边。
那里有几片薄云,边缘泛着金红色的光,像被火烧过的宣纸,静静地悬在天际。
“那天之后,混沌神宵殿尊主公开表态支持圣境。星衍老人这次又收了青丘殿下为徒。”
“五大家族的阵营一下子变成了二对三。我们如果再中立下去,等到尘埃落定,我们就是最后一个没有站队的人。那时候无论哪一方赢,第一个被清算的,就是谁都不沾的墙头草。”
他说得很坦率,没有用漂亮话包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