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衿慢慢朝他蹲下来,放软了语气,从怀里摸出了路上带的麦芽糖:“小殿下,你也看见了,我们是来接你回宫的,你跟着我们走,以后就有热饭吃,有暖和衣服穿,再也不用在这里受苦了。”
小男孩盯着那块麦芽糖看了好半天,才慢慢抬起头,看向凌衿:“知道。”
“你有名字吗?”
小男孩低下头,他没有名字。
母妃叫他璋儿,可没有人给他起一个合适的大名。
凌衿见他不说话,倒也不着急,看岛上的情况,嬷嬷以泪洗面,禁军霸道专行,章妃自顾不暇,这孩子应该是没怎么和别人交谈过。
以至于现在他的眼神虽然有大人才有的沉静,但内心却自我封闭。
“你不说也没有关系,但我现在要通知你,我们是来带你入宫的,离开明华台。”
“知道。”
又是这两个字。
看来他是真的不会说话。
凌衿又去看那个女孩,那个女孩的眼神里全是怯懦,见凌衿走近,反倒是哇的一声哭了,跑到小殿下身边,抓住他的袖子,只会喊“哥哥”。
凌衿心里一酸,随即是一阵无力。
慈济堂里,这样的孩子一抓一大把。
面前的两个孩子虽与他们不同,但这样孤苦的困境,根源都是战乱。
好在权潇一出手便能定乾坤。
战乱肯定会在不久的将来结束的。
嬷嬷已经给章妃收拾干净了,正扶着章妃一瘸一拐的出来。
凌衿上前扶住她,魏桦很有眼力见儿抬来一张木板,上面铺了扯下来的旧帐帘,凌衿把章妃抱了上去。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黄色曲裾颜色已经不复鲜艳,上面的纹样有些已经磨损,应当是十年前的旧衣服了,外面披着凌衿给的披风。
头发梳顺擦干,才二十六岁的年纪,她的头上已经有了白头发,加上营养不良,多年流产亏损,她不仅脸色不好,头发也像枯草一样,一支木钗把头发在脑后堪堪挽了个髻。
章妃很坚韧,经历这些,还有一股儿心气撑着。
小殿下和女孩看见不一样的章妃,跑了过来,一口一个母妃地喊着。
章妃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对着那个女孩看了很久,良久,抬头对凌衿等一行人说:“谢谢。”
收拾干净身上后,凌衿恍惚觉得章妃身上多了几分气度。
她坐在木板上,前后两个将士抬着,竟有种后宫中得宠的娘娘坐在华贵轿子上的慵懒风流。
像是被风雪压弯的竹子终于甩落了一身雪,又直直挺了起来。
可突然,她把小女孩推倒在地。
小女孩不理解母妃为什么要推她,爬起来后又去拽母妃地袖子。
“凌姑娘,她不能和我一起回去。”
“她是孽种,带回去了,那些老古董们必定会借此发难。”
“我不一定能够保住她。”
“这位将军,我们走吧。”
她看着小女娃,眼里有心疼,可也有厌恶。是啊,她的生父根本不知道是谁,这么一个父不详的野种,怎么能做新君的妹妹呢?
她每每看到这个女儿,都会想起这几年受人欺辱的日日夜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