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儿，南凌现在局势并不稳当，各皇子争储之心日益见长。”权潇吸溜了一口面条，“我这次去，发现不止权津，老二老三也有下场的意向了，二殿下新得了一个小儿子，说是天资卓越，夸得天花乱坠。”
“还有传闻，权景堂那隐疾治好了，太子党又开始活跃了。” “还有，阿泽打听到宫里的消息，说是帝主有个妃子怀了，看脉案是个小殿下。” 人老了一般都喜欢小儿子。 “南凌族群虽大，却是盘散沙。”权潇说，“我这次没来得及去辛州看看，也不知道权景堂还有几分胜算。” 夜凌锦点点头：“慢点说，别噎着。那你和权泽计划好什么时候起兵了吗？” 权潇一顿：“现在还不是时候，有四支州军队都跟着权景堂在外边打仗，你也知道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果京都乱起来，他带着这军队来个回马枪，我和阿泽届时会有些难，也容易让南凌陷入内乱之中。” “等权景堂那边打完仗吧。”他说，“急不得，得徐徐图之。” 报仇是很重要，但是他不会将整个南凌百姓都陷入战争的泥潭，白凤族内部的事情，不能拖累只想过好日子的百姓。 他放下筷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帝主年事已高，又沉湎酒色，对朝政早已力不从心。各皇子争储各怀鬼胎，难以形成合力。权景堂虽手握部分兵权，但他这两年远离中枢，京中势力早已被其他皇子蚕食。逐个击破，不足为惧。” “需要我帮什么吗？”夜凌锦问。 “不用，你已经帮我们很多了，云琳得到的情报你都给了阿泽一份，黑冰台里查到的档案，我和你要你也给我了，已经给了我们许多帮助了。”权潇说，“在你身边这一年多，我一直在看你出手，看你运筹帷幄、算计人心。你还没见过我出手是什么样子呢。” “我可不能在你面前落了下风，这次就让你看看我的计谋，跟你比可差几分，如何？” “那本宫是要好好观摩。”夜凌锦喝茶润喉。 权潇用饭很快，不多时就吃完了。 夜凌锦有许多天没有活动筋骨，去院子里和权潇过了两招才洗漱躺下。 今天累极，夜凌锦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临睡前，脑子里还在想着几天后的春耕大典。 权潇很想夜凌锦了，同心散的药效依然强劲，这半个月他归心似箭，今夜她累了，他手上也有伤，压下了所有旖旎的心思，自己换了药，在那外间躺下了。 在她这里，冷香浮动，抚平人心，他轻松极了。 换做两年前的权潇，决计想不到有一天，他会爱上了一个敌国女子，而且在她这里能够安然入睡。 夜北曾经是他仇视的土地，可因为有夜凌锦，夜凌锦爱这片土地，他也对这里产生了几分依恋，觉得这土地是那样可爱，这片土地上的人也是那样可爱。 这就是“此心安处是吾乡”吗？ 他这次去找权泽，一是为了躲避夜凌锦，她扇了他巴掌，他也痴缠她的紧，让她不耐烦了； 二是他们摄政王军的那些旧部都暗暗集结了，权泽一个人在那里有些忙不过来，他去处理些琐事。 兄弟二人都在算计该何时起兵，夺了王室的皇权，为权平报仇。 这半个月，他去凤都和权泽见了一面，权泽现在藏匿身份，在桐花台任职，被一些事务绊住，不便出京都。 权泽把旧部的名单给了他，两个人说了些话，临走时，权泽问：“哥，你究竟为什么喜欢夜凌锦。” 他沉默了，让他说，他也说不上一个具体的理由，但他就是喜欢。 权泽问他：“哥，我接手了桐花台，可见到了不少密辛，我提醒你，她是夜北的人，即便父亲的死与她没有直接的干系，但她依然有责任！我们两国之间，依然有仇，到时，哥，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哥，你可要想清楚自己走的是什么路。” “她手上有我们南凌战士、有我们摄政王军的鲜血，你也杀了不少夜北的女儿，你这仇，就这么放下了吗？” “哥，我真的不敢相信，你竟然会爱上夜凌锦。” 权泽质问他，一字一句都砸在了权潇内心深处一直在逃避的事情。 “阿泽，将来夜北与南凌不会再打仗了，我们南凌要走了她皇姨一条命，她也带着大军夺回了故土，休战止戈不好吗？”权泽想了很久，说，“夜凌锦可不是一个穷兵黩武的人，从此南北两国相安无事不是很好的结局吗？” “呵，权潇。”权泽直呼其名，“你真是色令智昏！” “夜凌锦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想与夜北休战止戈，可我们父亲和大哥的仇该怎么算？！”权泽一拳打到了权潇的脸上。 “她坐山观虎斗，如今保持合作，说白了还不是她搅浑水摸鱼！她让云琳动南凌的粮食，动南凌的经济命脉，是给皇室添堵了，可有多少百姓吃不上饭了？”权泽问，“你应该是知道的吧，权潇，你在她身边这一年，一直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权潇一拳揍了回去：“你哪来那么大的气！各自为国，夜凌锦有什么错？她做的每一件事情，对她的夜北都是有好处的，她没有错。” “你装什么为了生灵好？手握权力的人哪个不是沾满了鲜血，咱们夺权的路上，不也同样是利用了生灵，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和夜凌锦没有区别！” “是非黑白不过是立场问题，你连这都想不明白？” “大哥死后，她用最高的待遇安葬了大哥，这件事你还看不清她的品性吗？” “你想想，换做是你，你有这般襟怀吗？” “权泽，你听清楚了。” “父亲中毒，是太子和楼又溪勾结，证据早就到手，已经查明！那寒云散是楼又溪姐弟下的，这姐弟二人我已经杀了！权泊以后也会送他下黄泉！” “大哥轻易死在战场上，是因为画眉族也倒戈了！我们的好舅舅背叛了父王，投靠了皇室，把大哥的魂丹弱点卖给了楼又溪！”权潇再一次提起。 权泽喘了口气，擦了嘴角的鲜血。 他还没有到育年，脸上稚气未脱，一股子血性。 他望着权潇，他知道权潇说的有道理，但他不想去承认他哥说的都是对的。 那些流离失所的南凌百姓，那些因粮草断绝而冻饿至死的士兵，他们摄政王军战死的英魂，又该找谁去讨说法？ 权泽看着权潇，眼中满是失望：“哥，你为了一个外人，你为了她，连仇都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