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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九、释然无憾(二)

她的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动了动,像是想抓住点什么:“我后悔啊,走错了路,跟他搅和在一起,醒悟得太晚。好在我留了一手,你给我的钱,没全让他拿走。还有五千多万,存在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里,办的是联合账户,持有人写的是你。我死了,那钱就全是你的了,留给孩子吧。”

我哭得浑身发抖,没想到她早在生病前就把后事安排得这么妥帖。

我只能点头。

她盯着我,眼神开始有些飘忽,却还是固执地问:“你爱过我吗?”

我咬着嘴唇,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死活出不来。

她的眼神越来越暗,像是要熄灭的灯芯,却还在等。

我猛地抬起头,撕心裂肺地喊:“爱!我爱!”

监护仪突然发出急促的嘟嘟声,屏幕上的波浪线越来越平,最后拉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直直地躺在那里,再也没动过。

人就是这样,当最害怕的事真的发生了,心里反而空了,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我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眼皮,让她那双微睁的眼睛彻底合上,又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嘴唇触到的皮肤已经有些凉了。

值班医生和护士听到监护仪的警报声,急匆匆跑进来。我朝医生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把仪器关了。

就在这时,吃完饭回来的徐家三口也赶了过来。他们刚进病房,就看见这一幕,顿时哭出了声,哭声又急又响,像要把屋顶掀翻。

套间里的芷萱听到动静,拉着宁舒的手走出来。宁舒见大人们都在哭,虽然还不懂什么是死亡,也跟着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徐褐扑到床边,捶胸顿足干嚎:“姐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是不是还有话没跟我说啊——”他的声音又响又假,眼泪却没掉几滴。

我强撑着精神,低声安慰着徐彤年迈的父母,试图抚平他们撕心裂肺的悲痛。

徐褐干嚎了一阵,见没人理会他,便讪讪地止住了哭声。他眼珠子骨碌一转,扯住我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我拽到了病房外的走廊上,一脸急切地凑过来:“姐夫,我姐……临走前有没有留下什么遗言?”

我心头涌起一阵难以掩饰的厌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

他眯起眼睛,目光中透出几分狐疑,显然不信:“真没留下什么话?那她的钱都去哪儿了?”

“不知道。”我回答得斩钉截铁,不想再多费半个字。

他见从我嘴里实在撬不出什么油水,气得狠狠跺了一下脚,转身又钻回病房。只见他凑到老母亲耳边,鬼鬼祟祟地嘀咕着什么,那副贪婪的嘴脸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徐母起初还沉浸在丧女的剧痛中,对儿子的纠缠置若罔闻。可徐褐不依不饶,软磨硬泡之下,老太太终究是动摇了。她踉踉跄跄地走到我面前,眼神闪躲,嗫嚅着说道:“宏军呀,徐彤在世上也就留下了宁舒这点骨血。我觉得徐褐说得也在理,咱们不能让徐彤死了都闭不上眼。要不……我们把孩子接过去养大吧。”

我心头冷笑,瞬间洞悉了这背后的算计。这哪里是心疼外孙女,分明是徐褐想拿宁舒当筹码,要挟我掏钱。说白了,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敲诈。

我面色一沉,断然回绝:“我和徐彤生前有协议,孩子归我抚养。这也是徐彤的遗愿。妈,有些话虽然难听但我必须说,您不能再惯着徐褐了,纵容他这么胡闹,迟早是要吃大亏的。”

徐母自知理亏,头一低,不再言语。徐褐见这招“亲情牌”失效,灰头土脸地缩到墙角,掏出手机开始疯狂拨号,似乎在搬救兵。

前来吊唁的亲友陆续赶到,我正和林蕈、王雁书商量着徐彤的后事安排,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晓敏”的名字。

我心里动了一下,这两天是晓惠的预产期,难道是晓敏打电话来报喜了?

林蕈和王雁书都是熟人,我没避讳,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晓敏的声音在电话里像炸开的豆子一样兴奋:“老公,我姐生了。”

这一夜真是让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我急着问:“是个什么?”

“儿子!”

我高兴得有些发懵:“你姐和孩子怎么样?”

“母子平安,你放心吧。对了,徐彤那边怎么样了?”

悲伤像潮水一样又涌了回来,我喉咙发干,沙哑地说:“刚刚没了。”

晓敏在那头显然愣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老公,你先处理她的后事吧,我姐这边有我,你不要牵挂。”

我又和她说了两句,挂断电话的时候,林蕈和王雁书正齐刷刷地盯着我,异口同声地问:“生了?”

我点了点头。

王雁书叹了口气说:“天意,世间少了一个,又添了一个。”

我往病房里看了一眼。徐父徐母正给徐彤穿寿衣,她的手脚硬了,不好穿,老太太一边穿一边掉眼泪,把眼泪擦在袖子上,继续给她穿。我不忍心再看,转头对王雁书说:“姐,我和徐彤的关系尴尬,她的后事我不方便出面,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她心里清楚,不光是我和徐彤的关系尴尬,以我现在这个身份,也不合适抛头露面。

我往走廊尽头一看,看见王勇和娄佳怡匆匆赶来了。我刚迎上去说了两句,就看见两名民警走了过来,表情严肃,像两块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