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素衣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坚硬的船舷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落地后，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七窍之中迅速流出黑血。
显然是中了见血封喉的剧毒，瞬间毙命！
“还想解我的毒？凭你也配？”
李雪晴收回手掌，看着游素衣迅速僵硬的尸体，不屑地冷哼一声。
“谷主——！！！”
药王谷的弟子们悲愤欲绝，纷纷跪地痛哭。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家谷主会以这种方式，死在乱军之中。
而就在此时，另一边的沐木，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举动。
只见他整了整衣袍，然后朝着李雪晴，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晰而平稳：
“百花堂外派驻陆地执事沐木，今日得见李长老神威，实乃大幸！”
“属下任务已完成，听候长老吩咐！”
原来这沐木，竟然才是化龙门的人！
满场哗然！
难怪！难怪严听枫会死得那么蹊跷！
原来这位号称“武林第一神医”、救治过无数达官显贵、江湖豪杰的沐木，竟然是化龙门埋藏极深的一枚暗棋！
他在关键时刻“献上”的“解药”，要了严听枫的命，也彻底扰乱了李文泽一方的阵脚！
一切疑云，在此刻豁然开朗。
剩余的官兵将领们，看着沐木恭敬的姿态，看着游素衣冰冷的尸体，再看看甲板上毒发垂死、再无指望的李文泽，最后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我们……投降……唉！”
一名偏将率先扔下了手中的战刀。
“哐当！哐当！哐当……”
如同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兵器被丢弃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幸存的官兵们，低垂着头，缓缓跪倒在地，选择了投降。
主将战败被擒，顶尖高手或死或降，这仗，已经彻底输了。
李雪晴对沐木微微颔首，表示赞许。
随后，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脚边的李文泽，嘴角的冷笑更甚：
“淮西李家的人，朝廷的封疆大吏……倒还算有点价值。”
“我不会让你死，留着你，或许还能跟大乾朝廷，好好谈点条件。”
她说着，弯下腰，准备将中毒已深、意识模糊的李文泽提起，作为重要的战利品和人质带走。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李文泽衣襟的刹那——
一片巨大而狰狞的阴影，毫无征兆地笼罩了她，也笼罩了小半个旗舰甲板，遮蔽了惨淡的阳光。
一股混合着洪荒龙威与冰冷杀意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般压下，让甲板上所有投降的官兵都感到呼吸困难，几乎要匍匐在地。
李雪晴动作一僵，眼中寒光骤现，猛地抬头！
只见那高达两丈、头生龙角、遍覆黑金龙鳞的魔神般身影，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悬浮在旗舰主桅杆附近，正居高临下，用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漠然地俯视着她。
那目光，如同巨龙在审视一只挡路的蝼蚁。
“雄——霸——！”
李雪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因极致的憎恶与忌惮而微微发颤。
但她的眼底深处，却无法抑制地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震撼。
她亲眼看到了远处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看到了颜渊南气息的暴涨与诡异，也看到了梁进化身龙魔后的狂暴与……胜利。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这个被她视为奸细、叛徒、宿敌的家伙，竟然真的凭借一己之力，正面击溃、并且看样子是彻底击杀了一个“伪一品”境界的强敌！
这种实力，已经完全超出了她之前的预估，甚至让她感到一丝……心悸。
梁进缓缓抬起一只龙爪，锋锐的爪尖，隔空遥遥指向甲板上的李雪晴。
那动作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
一个低沉、沙哑、如同闷雷滚动的声音传来：
“李雪晴，一年前在东州城外，你侥幸捡回一条命。躲藏近一年，我以为你能有点长进……”
那金色竖瞳中的漠然，逐渐被一种刻骨的嘲讽所取代：
“可现在看来，你还是这么……不堪一击。”
“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拿什么跟我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李雪晴心中最敏感、最屈辱的旧伤疤上！
“你——！！！”
李雪晴胸中气血翻腾，怒火如同火山般喷发！
她俏脸瞬间涨红，眼中几乎要喷出实质的火焰！
“锃——！”
软剑出鞘的龙吟声尖锐刺耳！
李雪晴周身紫气翻涌，毒功瞬间催动到极致，身形一动，便要冲天而起，与那高高在上的魔神决一死战！
“住手！”
一道清冷而急切的声音骤然响起。
同时，一道白色的倩影以极快的速度飞掠而至，稳稳地挡在了李雪晴与空中的梁进之间。
玉玲珑衣裙飘飘，她先看了一眼空中龙魔形态、气息恐怖的梁进，又看了一眼地面剑拔弩张、怒不可遏的李雪晴，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两位！强敌已诛，大战将息，我们……赢了！”
她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扫过两人：
“此时此刻，正值我化龙门收拾残局、安抚人心之际，岂能因内部私怨再起干戈？无论有何过节，都请暂且放下！一切，等回岛之后再议！”
这番话，既是对两人的劝诫，更是对当前局势的定调——战争结束了，现在是胜利者的时间，内斗绝对不被允许。
空中的梁进，金色竖瞳中的嘲讽与杀意缓缓敛去。
下一刻，他高达两丈的龙魔之躯如同缩水般迅速变小，狰狞的龙角缩回头骨，覆盖全身的黑金龙鳞一片片隐入皮肤之下，粗壮的龙尾收回脊椎，锋利的龙爪也变回了人类手掌的形态。
短短两三息之间，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洪荒魔神消失不见，重新变回了那个光头、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巨汉梁进。
他从【道具栏】取出了一件干净的黑色劲装，随手披上，系好衣带，动作流畅自然。
这番姿态，无疑是在明确表示：他尊重门主的决定，愿意暂时搁置与李雪晴的冲突。
然而，李雪晴却并未因此平息怒火，反而因为梁进这种“顺从”玉玲珑的姿态，心中嫉恨与怀疑更甚。
她紧握软剑，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已经恢复人形、但气息依旧深不可测的梁进，正要再次开口——
玉玲珑却先一步转向她，语气加重，带着一丝警告：
“李长老！大局为重！”
李雪晴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最终，还是强压下几乎冲破理智的怒火，缓缓将软剑收回腰间。
但她看向梁进的目光，依旧冰冷如万载寒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就在这时，破风声接连响起。
是化龙门一众长老。
此时，随着颜渊南战死，李文泽战败被擒，大乾水师已经群龙无首。
大部分人只能选择投降，少数仍然在负隅顽抗之人，也很快被化龙门和铁蛟帮联手将其消灭。
战场上，也只剩下了一些扫尾的工作。
化龙门一众长老也终于能够腾出手来，飞到了玉玲珑的身边，听候门主吩咐。
他们向玉玲珑行礼后，便肃立一旁，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投降的官兵、奄奄一息的李文泽。
最后，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玉玲珑身边梁进的身上，眼神各异，有好奇，有审视，有惊叹，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玉玲珑见长老们到齐，深吸一口气，压下连番苦战后的疲惫，挺直脊背朗声开口：
“雄霸！”
梁进微微躬身：
“弟子在。”
玉玲珑的声音逐渐高亢：
“今日东海之战，你临危受命，以一己之力，击杀朝廷一品高手颜渊南，力挽狂澜，拯救我化龙门于覆灭边缘！此乃滔天之功，不世奇勋！”
“本门主言出必践，有功必赏！今日，我便当着诸位长老与众多弟子的面宣布——”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六位神色各异的化龙门长老，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为嘉奖雄霸所立不世之功，也为强我化龙门栋梁，我决定——增设长老席位，擢升弟子雄霸，为我化龙门第七位长老！”
她迎向诸位长老或惊愕的目光，继续道：
“尊号——天战长老！地位与其他六位长老等同，日后专司我化龙门一切对外征伐、御敌、战备之事，统辖战堂！”
此言一出，尽管早有预感，但六位长老还是不由得面露惊容，低声议论起来。
长老之位，非同小可！
化龙门自建立以来，长老皆为前朝肱骨重臣之后，经过多年考验、忠心毋庸置疑，方有资格位列其中。
从未有过由“弟子”身份直接破格擢升的先例！
更何况，梁进来历神秘，入门前程一片空白，虽然战功赫赫，但其“忠奸”在门内一直存有巨大争议。
李雪晴听到玉玲珑当真当众宣布此事，眼中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愤懑与怒火。
她猛地看向那六位长老，期待着他们能像自己一样，站出来强烈反对这“有违祖制”、“荒谬绝伦”的决定！
然而……
六位长老在最初的惊讶和低声交流之后，竟然……没有一个人立刻站出来明确表示反对！
李雪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忍不住踏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
“诸位长老！门主刚才所言，你们可都听清了？雄霸，不过是一介入门仅三年的弟子！身份不明，行踪诡秘，如今更是被证实身怀朝廷官职！”
“如此之人，岂能位列长老，执掌我化龙门兵戈大事？此例一开，祖制何存？门规何在？！”
她希望用自己的激烈言辞，唤醒长老们对“规矩”和“风险”的重视。
六位长老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最后还是由年纪最长、德高望重的豢龙长老轻咳一声，缓缓开口：
“李长老所言，确有道理。按祖制惯例，此事……确有欠妥之处。”
李雪晴心中一松，以为看到了希望。
但豢龙长老话锋一转：
“然而，今日之战，诸位也都亲眼所见。若非雄霸力挽狂澜，击溃那诡异的一品强敌，我化龙门今日恐有倾覆之危！”
“门主于危难之际，破格提拔有功之臣，稳定军心，激励士气，此乃……权宜之变通，亦是门主魄力之体现，老朽……可以理解。”
理解？
仅仅是理解？
李雪晴心往下沉。
接着，性情较为温和的青囊长老也开口道：
“豢龙长老说得是。”
“雄霸入我化龙门以来，所立功勋，桩桩件件，大家有目共睹。无论是增创收益、整肃风气，还是今日力克强敌，皆是对门派有大益之举。”
“如今我化龙门已暴露于朝廷眼中，未来必是腥风血雨，正需此等战力卓绝、敢战能战之人，统领战事，御敌于外。”
“以一个长老之位，换此等强援，老身以为……值得。”
值得？
李雪晴指甲掐得更深。
度支长老捋了捋胡须，沉吟道：
“功是功，过是过。今日之功，当赏。至于其他……日后可按门规细查。”
言下之意，先赏功，其他问题可以以后再说。
枢密长老和典客长老虽然没直接说话，但都微微颔首，显然也倾向于接受这个结果。
他们作为掌管机要与外交的，更清楚一个顶尖战力在乱世中的价值，也明白今日梁进的表现对化龙门士气和外部威慑力的提升有多大。
六位长老，竟然无一明确反对！
他们的态度，或从大局出发，或从利害考量，或从权宜变通，都默认了玉玲珑这个“破格”的决定！
“你……你们……”
李雪晴伸手指着这六位她一直以来尊敬、信赖的同僚，手指微微颤抖，胸膛剧烈起伏。
一股强烈的被孤立、被背叛的痛楚与怒火直冲顶门！
她只觉得口腔之中瞬间充满了铁锈般的血腥味，若非她以绝强意志强行压下，几乎要当场呕出血来！
她没想到，这些平日里将“祖制”、“规矩”、“忠诚”挂在嘴边的长老们，在面对绝对的实力与“实用”考量时，竟然会如此“现实”！
玉玲珑将众长老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稍定。
她知道，长老们或许各有心思，但至少表面上的障碍已经扫除。
她当即抓住时机，准备一锤定音：
“既然诸位长老均无异议，那么此事便就此定下。从即日起，雄霸便是我化龙门第——”
李雪晴厉声打断：
“我反对！！！”
只见李雪晴紫裙无风自动，周身气息因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剧烈震荡，她死死盯着梁进那平静无波的脸。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我！李雪晴！以化龙门长老及靖文公之女的身份，坚决反对门主此项任命！”
“除非我死——否则，绝不同意此等乱命！”
“化龙门……不能毁在奸佞之手！”
最后的怒吼，在海风中回荡，充满了悲壮与绝望。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位紫裙女子决绝的身影上。
玉玲珑的眉头，紧紧皱起。
梁进的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