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炮兵憋了半天,差点笑出来:“柱子哥,我……我手稳着呢。”
“稳就行。”王喜柱盯着前方,“今天让鬼子知道,绕路也得问问咱炮兵营答不答应。”
车队继续往里钻。
二十多辆马车拉成一条长蛇,鬼子一个中队押在两侧,前头开路,中间护车,后头催马。军曹的吆喝声顺着土路传过来,混着马鼻子的响动,越来越近。
苏勇没有急。
前卫已经过了第一处标记,中段压进最窄的路口,后卫却还在山脚下磨着。有人抬眼看他,他只把手往下一压。
“等。”
又过了一小会儿,后卫终于落到山脚。整支运输队,一头进弯,一头踩脚,正好被土路夹成一条直线。
苏勇放下望远镜:“喜柱。”
王喜柱眼里猛地亮了:“开炮!”
炮弹滑入炮膛。
咚!
咚咚!
改良后的迫击炮齐齐开口,沉闷的声响贴着土坡滚出去,下一瞬,火光在土路两端同时炸开。
前头第一辆马车被掀得横翻,马匹嘶鸣着倒下,碎木板劈头盖脸砸进鬼子前卫。队尾那边也炸起一团黑烟,后卫刚到山脚,脚下泥土就翻了起来,退路被硬生生截断。
王喜柱没抬头,嗓子像刀刮过石头:“再来!头尾别让他接上!”
第二轮炮弹又砸下去。
土路上的鬼子队形一下断成几截。前面的回不来,后面的冲不上,中间的马车挤在窄路里,马惊了,人也乱了。一个军曹拔刀大喊,半句话没吼完,旁边车厢被炸裂,气浪把他掀进路沟。
炮兵副手瞪大眼:“柱子,真断了!”
王喜柱一把按住炮架,连看都没看他:“别傻乐。左边半尺,打押车的,少碰粮车。”
副手愣了下:“这还挑着打?”
“废话。”王喜柱牙缝里挤出一句,“粮食弹药被服都是咱的。炸烂了,你拿命补?”
副手立刻低头:“明白!”
又一发炮弹落在鬼子机枪组旁边。机枪还没架稳,就连人带枪翻进泥沟。
苏勇看见两端被炮火死死掐住,手掌往侧翼一挥:“孙德胜!”
低洼处,孙德胜已经翻身上马。刀出鞘时,寒光从草尖上一扫而过。
“骑兵营。”他没有喊得太响,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跟我冲!”
战马冲出低洼,起初蹄声闷在土里,转眼便撕开草坡,直扑车队侧翼。
鬼子中段刚被炮火打懵,侧面忽然撞出一支骑兵。一个鬼子慌忙转枪,枪口还没抬正,孙德胜的马刀已经劈下去。血线溅在车轮上,那人一头栽倒。
“杀!”
骑兵营从侧面切进队列,刀光贴着马车缝隙往里钻。鬼子想结阵,可前后都断了,中间又被马车和惊马挤住。有人往前跑,前头是炮火;有人往后退,队尾黑烟翻滚;有人想钻路沟,骑兵已经压到眼前。
鬼子中队长挥着指挥刀,脸色发青,嘶声叫着什么。
孙德胜盯住他,一夹马腹:“拿把破刀比划半天,给谁看呢?”
两个鬼子扑上来拦。左边刚举刺刀,就被旁边骑兵斩开肩头;右边扣响扳机,子弹擦着马脖飞过。孙德胜俯身避开,反手横扫,那鬼子捂着喉咙倒下。
中队长连退两步。
孙德胜不给他第三步,马刀从上压下。指挥刀当啷落地,中队长栽在车辕边,尘土扑了满脸。
侧翼一破,鬼子彻底乱了。
王喜柱在土坡后听见喊杀声,仍旧盯着外沿:“炮口压低,封路沟。别让他们散出去!”
副手急道:“骑兵进去了!”
“我眼没瞎。”王喜柱骂了一句,“打外沿,别往中间砸。谁把孙德胜炸了,自己去给他赔马!”
炮兵们憋着笑,手上却快。炮弹落在土路外侧,炸起一排土浪,刚想逃散的鬼子又被逼回车队。
苏勇看着下面,冷声道:“炮封头尾,骑兵剖腹。鬼子这条运输队,今天一口都别想剩。”
土路上,战斗很快变成一边倒的绞杀。
鬼子想靠马车做掩体,可车厢被炸歪,篷布被火星燎起,惊马乱踢,连车轮都靠不稳。几个鬼子蹲到车后开枪,骑兵从车尾绕过,刀锋贴着木板落下,枪声立刻断了。
还有一小队鬼子试图聚在一起,刺刀朝外。
孙德胜看见,嘴角一扯:“还想扎刺猬?冲散!”
骑兵营左右分开,两股刀光从两侧切入。那小队刚站住脚,就被马队撕开口子。炮火在前后压着,马刀在侧面割着,鬼子的喊叫声越来越乱,越来越短。
不到半个时辰,枪声已经稀了。
王喜柱抬手:“停两门,留一门盯外沿。”
年轻炮兵喘着气:“不打了?”
王喜柱瞥他:“再打就打咱的被服了。冬天你想穿破棉絮?”
年轻炮兵立刻摇头:“那不成,得穿整的。”
苏勇站起身,目光扫过土路。鬼子最后几个人被压在两辆歪倒的马车之间,还想开枪。孙德胜没有硬撞,带人从两侧一合,刀光一卷,最后几声枪响也灭了。
战斗持续不到一小时。
运输队全军覆没。
孙德胜勒住马,马刀上还滴着血。他仰头冲坡上喊:“旅长,车队拿下了!”
苏勇没有多余表情,只吐出两个字:“清点。”
炮兵和骑兵立刻压住路口,几名战士掀开马车篷布。第一辆车上是粮袋,白花花的粮食从破口里露出来。第二辆车上压着弹药箱,木箱边缘还带着鬼子的封条。再往后,是一捆捆被服,厚实棉衣堆得满满当当。
一个战士抱着棉衣,手指都陷进去了:“这鬼子……还真会送。”
孙德胜把刀往肩上一扛:“他送,咱收。嫌烫啊?”
那战士咧嘴:“不嫌,越烫越暖和。”
王喜柱蹲在弹药箱旁,眼睛直发亮:“这些炮弹箱记清楚,别混了。”
苏勇看向他:“缴获归部队,少惦记。”
王喜柱立刻改口:“我不是惦记,我是怕别人搬坏了。炮弹这东西,得懂行的人伺候。”
孙德胜嗤了一声:“你看炮弹比看媳妇还亲。”
王喜柱认真想了想:“炮弹会听话。”
几个人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很快又被马嘶和车轮声盖住。苏勇抬手,所有人立刻收住。
“能带走的全带走。粮食、弹药、被服,一件别落。鬼子失了黑风口,还想绕路补前线,今天就让他明白,这条路也不是他的。”
孙德胜脸上的笑意敛了:“骑兵营压侧翼,谁露头谁死。”
王喜柱拍了拍炮筒:“炮兵盯两端。鬼子要是来接应,再送他一轮。”
土路上的硝烟还没散,二十多辆马车已经换了主人。粮袋、弹药箱、被服包一一被接收,鬼子精心护送的补给,在伏击圈里变成了八路的战利品。
苏勇站在路中间,看着被炸断的车辕和满地钢盔,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砸进众人心里:“黑风口是第一巴掌,这支运输队,是第二巴掌。鬼子疼不疼,马上就知道了。”
傍晚时分,运输队被劫的急报送进师团部。
山下俊二坐在桌后,脸色阴沉。参谋低着头,把战报递上去,喉咙发紧:“绕行土路的运输队遭伏击。二十多辆马车全部丢失,押送中队全军覆没。粮食、弹药、被服,全被八路缴获。”
屋里只剩纸页轻轻发抖的声音。
山下俊二的手停在茶杯旁,指节一点点发白。他缓缓抬头,眼白里满是血丝。
下一秒,他一巴掌拍下去。
啪!
桌上的茶杯被拍得粉碎,茶水和瓷片溅了一桌。
除了物资这次伏击还抓了五十多个鬼子的民夫。
马车后头,几十号人蹲在土沟边,手抱着脑袋,破棉袄上沾着草屑。有人脚上还是草鞋,脚趾冻得发紫。旁边另蹲着十来个伪军后勤,脸白得像刚从灰堆里扒出来。
孙德胜拎着马刀走过去,刀背往车辕上一磕。
当的一声,那群人齐齐缩脖子。
都给老子蹲稳了!”孙德胜瞪眼,“谁乱跑,先问问这把刀答不答应。”
一个民夫抬起头,汉话生硬:“我们……不是兵。不是日本兵。”
伪军后勤里也有人忙点头:“长官,我们就是赶车搬货的,枪都没摸过。”
王喜柱正蹲在弹药箱旁,闻声抬头:“没摸枪?你们运的炮弹自己长腿跑来的?”
那人嘴唇一抖,不敢接话。
苏勇站在车边,看战士们把粮袋、弹药、被服分堆码好。缴获多是好事,俘虏多也容易乱,稍不留神,喜事就能变麻烦。
赵刚从后面赶来:“这些人怎么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