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刘星宇准时到了荣国府。
家宴设在大花厅,贾府宗族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见刘星宇进来,一屋子大小老爷们齐齐望过来。 多数人在元春成亲那天见过他,也有不少是头一回见。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敬畏,也藏着不少不服气的。 贾琏赶紧上前引路,引他到主桌。 刘星宇拱手:“见过诸位长辈。” 贾赦坐在左首,眼皮抬了抬,没起身,只“嗯”了一声算打招呼。 他旁边坐着贾珍,脸色不太好看,勉强点了点头。 几位族里的长辈倒是笑着点头示意。 贾政笑着站起身:“贤婿来了,快坐快坐。今天都是自家宗族子弟,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说着又随口介绍了主桌的那几位族老和旁桌的旁支子弟。 刘星宇点点头,目光扫了一圈,在贾政身侧主宾位坐下。 都是族中子弟,家宴开席没多久便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嘀咕。 有羡慕的,说族里出了这么个厉害的姑爷,往后宗族更风光了; 有活络的,盘算着等会儿酒过三巡,怎么找个由头上去敬杯酒混个脸熟; 也有心里酸的,暗说不过是运气好立了点军功,就摆这么大架子。 这些话声音虽小,以刘星宇的耳力,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冷笑一声,这么一圈听下来,愣是没一个提想从军的。 说来可笑,贾家本是军功起家,如今全族上下竟无一人肯承袭祖业、从武入军。 个个都想做清贵文官,偏又没那才学,守着祖上爵位坐吃山空。 说白了,就是一群啃祖宗余荫的蛀虫。 除了这些碎嘴的,还有两个人明摆着对他有敌意。 一个是贾赦。 看着跟贾政谈笑风生的刘星宇,他心里头那是叫一个不痛快。 自己是嫡长子,袭了爵不但没有管家权,连荣国府正院都是二房住。 老太太本就偏心,现在贾政又得一个光耀门楣的好女婿,往后自己在府里的地位岂不是更低? 真是可恶。 另一个是贾环。 他?坐在下桌,缩着肩膀,眼神恨恨地偷瞄刘星宇。 他是庶出,平时在府里就没什么存在感,看着荣誉一身的刘星宇,心里又酸又妒。 偏偏这人还是贾宝玉的亲姐夫,他本来就恨王夫人那一房,连带着也恨上了刘星宇。 他攥紧拳头,暗暗咬牙发狠:等着瞧,总有一天我要出人头地,让谁都不敢小瞧我! 这两人的敌意,刘星宇一点不意外。 谁让他娶了贾元春,还立了这么大的军功呢。 不过眼下还不到收拾他们的时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星宇起身告辞: “府中还有些琐事要料理,改日再登门。” 贾政也不强留,亲自把他送到府外。 —————— 从荣国府赴宴回来,贾珍阴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往书房走。 赖二早候在门口了,一见他,赶忙迎上去。 “大爷……” “进屋说。” 贾珍闷声打断,跨进书房一屁股砸在太师椅上,手往桌上一拍,“说!” 赖二咽了口唾沫:“大爷,不但那些泼皮无赖全没影了,就连咱们派去暗中盯梢的人,也都……全不见了。” 贾珍瞳孔一缩:“暗中盯梢的人,全不见了?” 今个儿一早就听赖二说派去堵巷口的泼皮无赖,一夜之间全没影了,连个信儿都没传回来。 他赶紧让赖二去找暗中盯梢的人,没想也没了踪影。 “是,一个都联系不上。” “废物!一群废物!十几号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贾珍猛地站起来,茶盏都带翻了,茶水泼了一桌子,“再派人去查!” “给我挨街挨巷地搜,仔细的查!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临安城动我宁国府的人!”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办!”赖二躬着腰转身就要往外跑。 “回来!” 贾珍忽然又叫住他,阴沉着脸沉吟两秒,“顺便查查,昨日一天,都有什么人去过秦宅。” “是,小的明白!” 次日过午,赖二急冲冲撞进书房,进门就禀: “大爷,探出来了!那天确实有人去过秦宅。” “老奴派出的人问遍了附近街坊,说当天秦府门口停了一辆豪华马车。” “黑漆辕木、铜饰鎏金,车辕上挂着的标识、随从……” 他顿了顿,“像是王府的。” “王府?” 贾珍坐直身子,冷笑一声:“我说秦业怎么突然硬气了,原来是找了王府当靠山。” “怪不得……怪不得那些泼皮一夜之间全没了,咱们的人也查不出半点消息。” “可不是嘛,除了王府,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就把人弄走?”赖二连忙附和。 贾珍手指敲着扶手,眉头拧成一团:“可到底是哪家王府?” 赖二苦着脸:“大爷,老奴也没摸准。最近也没听说哪家王府有娶亲的喜事。” 贾珍靠回椅背,自顾自地盘算:“临安城里数得上的王府就那几家。” “北静王府不可能,北静郡王跟我贾家一向交好,犯不着为了个秦可卿翻脸,更不会抓我的人。” 他又摇头:“东平、南安、西宁?这几家也都没听说最近有子辈娶亲的消息啊。” “再说了,就算是娶妻,何至于为了一个从五品小官的女儿,得罪公府?” 赖二眼珠一转,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大爷,您说……会不会根本就不是为了秦小姐?” 贾珍一愣:“怎么讲?” “会不会……是咱们府里的对头,故意借着秦业的事,跟咱们宁国府过不去?” 赖二说得煞有介事,“您想啊,秦业一个小小营缮郎,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跟咱们叫板。” “要是背后是别家勋贵王府,冲着咱们贾家来的,那这一切就全说得通了!” “对!一定是这样!” 贾珍猛地一拍大腿,瞬间想通了,“我说秦业那老东西怎么突然硬气了,合着是有人在背后撑他!” 赖二又谄笑着补了一句:“再说了,老奴觉着,那秦可卿就算真跟了王府,也未必是正头娘子。” “要是正经娶亲,哪有不声张的道理?” “多半是做了妾室,所以才瞒得严严实实的。” “这么一说,所有事就全都对上了。”贾珍点点头,脸色阴沉, “不管怎样,派人去忠顺亲王府、安定郡王府打听打听,看看最近有没有纳妾的动静。” “老奴立刻安排。”赖二应下,转身要走,又停住,犹犹豫豫地回头, “那……对秦业的敲打,是否还要进行?” 贾珍沉默片刻,不耐摆手:“算了,暂时先停了。下去吧。” 赖二松了口气,赶紧退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贾珍站在窗前,背着手望着院子里的冬景,脸色阴晴不定,还在琢磨到底是哪家王府在背后跟自己作对。 他做梦也想不到,赖二问出的所有“消息”,全都是刘星宇故意让他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