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颦儿笑得更欢了。
“哼!这不能怪我,我又没说狗不是我的!是你自己不动脑子,在我家别墅里,哪来的别人的狗呀?”
“你……你这个可恶的小丫头!”子俊说着,再次把颦儿按倒在草地上,挠她痒痒。
“哈——哈——”
“饶命、饶命呀!——”
在一个堆满柴棒的小院里,矗立着两间又矮又旧的茅草屋。烟囱里不时冒出浓浓的黑烟,那黑烟滚滚,仿佛要将整座房子吞噬一般。
“芳老师在吗?”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蹑手蹑脚地走进小院,老远就伸长脖子试图往屋里张望。连着叫了几声,屋里才有“扑通”的动静。只见一个满面漆黑、油污像葡萄汁般黏在脸上的女人,手里提着烧火棍走了出来。她的头发蓬松得像一团乱麻,这个男人被吓得连连后退,满脸惊愕。“你知道芳芸意老师在哪里吗?是在这儿住吗?”
“是呀,您有什么事?”
“那你是她什么人?”
“我就是芳芸意啊!”
男人听了这话,眼睛瞪得几乎要掉出来,又是连退数步,满脸怀疑地问道:“你就是芳芸意?不会吧!”
“对呀!我就是。您有什么事?”
“我是楚家沟小学的校长,我们早就听楚明提起过你,说你多才多艺、学识渊博……可今天一见……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么多天了,你为什么还不去给孩子们上课?六年级的学生都已经停课一周了,他们马上就要升初中了,你知道这个时候对他们有多重要吗?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
“我……是因为……”芳芸意刚想解释。
“你不用给自己找理由了,你不就是因为自己是城里来的大学生,就觉得自己了不起,还没上课就端起架子来了。我告诉你,我们楚家沟虽然是穷乡僻壤,但我们也绝不会向你低头哈腰、摇尾乞怜。要不是楚明极力推荐你,我们才不会让一个外乡人随随便便住进来呢!而你呢,不但不感恩,反倒摆起架子来了……哼!大学生!我们不需要,明天一大早,你给我马上搬出楚家沟!”说完,这个倔老头气愤地拂袖而去。
芳芸意呆呆地站在那儿,手中的烧火棍不由自主地滑落到地上,“啪”的一声。同时,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那被熏得漆黑的脸上滑落。她也知道这么久没去给孩子们上课是不对,可她实在是有苦衷啊。自从为了躲避闲言碎语全家搬离清水县以来,母亲就一直卧病在床,生活无法自理,几个妹妹又都在上学,所以,家务的重担全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她每天都要担水、砍柴、割草、做饭,还要给母亲煎药,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哪有时间去给孩子们上课呢?
此刻,芸意只觉得满腹委屈,却无人倾诉。被人误解也就罢了,可母亲病得这么重,明天就搬出楚家沟根本就不可能……看老校长的样子,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了,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呢?谁能帮帮我呢?再去找楚明吗?他为了我放弃了大好前程,为了我低声下气求村长、校长,让我们入户,还让我去教书,为了母亲的病,他又四处寻药……我欠他太多了,恐怕这辈子都还不清,我怎么能再麻烦他呢?可要是不去找他,我又能找谁呢?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天哪!我……怎么会这样?要是子俊在就好了,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处理好所有的事……子俊!子俊!你在哪里?我在呼唤你,你听到了吗?——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世的擦肩而过,那么我愿意用一万次的回眸换来你片刻的停留,可我却清楚,今生今世,即使是十万次的回眸,也换不来你我的擦肩而过了。你去了一个那么遥远、那么遥不可及的世界,而我却注定在这尘世中挣扎、痛苦、绝望……想到这儿,芸意痛苦的泪水大滴大滴地落在衣襟上,她无助地瘫坐在地上,失神的眸子低垂着……
不知过了多久,芸意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焦味,“是什么东西烧焦了?不好!”她猛地想起,刚刚烧火的时候还没添完柴,有一大堆柴还在灶旁呢,如果灶里的火蔓延出来,那些柴……芸意想到这儿,慌忙站起身来,可当她回头的那一刻,她惊呆了,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原来,火势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大火已经蹿上了茅草屋顶,火星四溅,屋顶的稻草在大火中“噼里啪啦”作响,整个屋子在火焰中摇摇欲坠,房架仿佛马上就要倒塌,燃烧着的茅草屋映红了半边天。
“芸意!你还愣在那儿干嘛!你妈妈还在屋里呢!”只听一声尖叫,随后一个身着黑衣、长发飘飘的大男孩冲进小院,猛地拽了一下芸意。
芸意这才如梦初醒,不顾一切地向火海中的茅草屋冲去,边跑边大喊:“妈!妈——妈——”
可楚明一把将她拦在怀里,双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肩膀:“芸意,你不要命了吗?火这么大,你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不,你放开我!我不送死,难道要让我妈送死吗?”芸意拼命挣扎着、叫喊着。
“我去!”楚明说着,一把推开芸意,迅速脱下外套,浸到水桶里,然后拽出来湿衣服披在头上,飞一般地奔入火海。
此时,火势愈发凶猛,整座茅草屋就像万条火蛇在不停地吐着无尽的火焰,那火焰张牙舞爪,仿佛要毁灭一切生灵。楚明不顾一切地冲进去,腿上、身上、头上都着了火,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滚滚黑烟,呛得人喘不过气来,更是让人看不清任何东西。他只能凭借记忆,摸索着向里屋的小火炕走去。可这里四处是火,他的手只要稍微碰到任何东西,马上就会烫起豆大的水泡。然而,他毫不畏惧,依旧坚持摸索着。终于,在灶边,他摸到了一个人。他没有丝毫犹豫,背起这个人就试图往外冲。可刚走了两步,几个大火球从屋顶掉落下来,楚明躲闪不及,一个大火球落在他的右臂上,衣服瞬间着火了。他依旧向前冲,当冲到房门口时,门上方那燃烧着的横梁突然带着火焰砸了下来。楚明暗叫不好,纵身一跃,向外扑去,同时用力把背后的老人甩向远处,而他自己刚扑倒在房门外,一只脚却被那横梁狠狠地砸中了。
随后,芸意拼命地跑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拽出楚明被横梁压住的脚,使劲地拖着他的身子。眨眼之间,茅草屋在熊熊大火中轰然倒塌。
这时,楚明强忍着浑身的伤痛,挣扎着坐起来。“芸意……快……快看看伯母怎么样了!”
芸意奔到母亲身边,蹲下身子,扶起母亲的头,试探了一下呼吸。她惊喜地叫道:“妈还活着,妈还活着……”过了一会儿,母亲虚弱地说:“我……我渴……”
“芸意!伯母好像要喝水!”楚明把耳朵凑近老人嘴边。
芸意小心翼翼地把水碗放在母亲嘴边,慢慢地喂她喝水,不一会儿,母亲居然就睡了。芸意和楚明把老人移到院子西边的柴房里用稻草铺成临时的床。
楚明在转移老人时一个不小心,又被一个小木桩绊了一下,立刻跌倒在地,加上烫伤的疼痛全面发作,他顿时昏死了过去。
“楚明!楚明!你醒醒呀!”芸意跪在他身边,扶起他的身体,不停地摇晃着,泪水滴在他的脸上。
就在她哭得泪眼模糊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在她脸上轻轻擦拭。原来是楚明缓缓睁开了眼睛,吃力地笑着,抬起手,为芸意擦去脸上的泪珠。
“你醒了!你醒了!”芸意惊喜地叫道。“我还以为……”
“你以为我死了是吧?我也以为我死定了,可我到了阴曹地府,阎王老爷不收我呢。他说我不能做背信弃义之人,我说过要帮子俊照顾你,我怎么能死呢?所以我就回来了。”楚明傻笑着看着芸意。
“你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开玩笑!”芸意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过了一会儿,楚明感觉好了一些,便询问起火的缘由,芸意就把老校长来访的事说了一遍。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生气,都不给我解释的机会!”芸意满脸疑惑。
“其实他本来是个很好的人,就是有点倔。你不知道,因为你没去给六年级的孩子上课,好多家长都找到学校,还去了校长家里,可你还是没去。有些家长一气之下,把校长家的玻璃都砸了,当时是夜里,他老伴被吓得心脏病突发,送去医院了……你说他能不生你气吗?”楚明缓缓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我能理解。可他逼我明天就搬出楚家沟啊!我现在又把借来的房子弄成这样了……本来事情就糟糕,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了……”芸意没了主意,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楚明。
“你放心吧!我来想办法解决!”楚明坚定地拍了拍额头,只是,他到底有什么办法呢?而子俊那边又怎么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