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巅之上,古魈熔炼深藏地脉之下的青铜,挥舞巨棍,铸就王者的威名。
海潮的波涛声中,巨鲸沉浮,身躯庞然不知其广,所行之地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那是最古老的年代!
原始而漫长,久远到连龙族的历史都未曾记录。
只因就连彼时的尼德霍格,也不过时代浪潮中,一个毫不起眼,普普通通的世界树生灵。
那是诸神的年代!
掌握元素力的世界树生灵被凡俗众生敬奉为神,不曾开化的野兽遵循本能,紧紧跟随,与它们的王一同踏上伟大征程。
具有智慧的直立猿属在石壁上作画雕刻,为它们信仰的神灵在世界各地留下不可磨灭的古老遗迹,述说着诸神的伟业。
那也是血腥而残酷的年代。
世界树生灵们彼此征伐,相互撕杀,为了地盘,为了彰示力量,为了赢取母神世界树的青睐。
总之,祂们在大陆上,在海洋里,在天空中,
尽情释放着,最原始与最凶狂的暴力!
天鹰与苍隼搏击长空,风雷滚动,万木摧折。
大蛇缠绕凶虎,高山为之倾倒,引来大地的震怒。
残肢断臂在山巅堆积,古魈盘踞其上,挥舞着染血的青铜,放声怒吼。
汪洋汹涌,波涛万顷,嗜血的鲨鱼挑战着大海的主宰,雪花飘飞,万年深寒积攒的冰层一朝而空。
就在这样的年代里。
这样原始,野蛮,一切都以暴力诠释,一切都被鲜血灌溉的年代里。
有那么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树生灵。
祂蜥蜴一样的躯体不算健壮,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精神力也谈不上多厉害。
在数以十万记的同类之中,祂不过只是最平凡而普通的那批。
在这残酷的世界里艰难求活。
但有一点不同的是,
祂的头脑,祂的意识,时常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当时的生命不能理解,却被后来的人们称为智慧的光芒。
祂每每这样发问:
那在我们身边的,各色各样的,一被抓住就能爆发出强大力量的小东西,它们究竟是什么呢?
没有同类在乎祂的问题,就连母神世界树,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话语也懒得搭理。
祂只能犹豫着,自问自答:
那红色的,能附着在物体上,让树木变成灰烬的,我或许可以把它叫做火。
那青色的,很轻很轻,一把抓住了也会很快跑掉,打雷时最多的,我想称它为风。
那蓝色的,充斥着大海,流淌在每一处大地,是生命活下去必需的东西,它的名字就是水。
那黄色的,构成我们站立的大陆,承载我们生长、繁衍、战斗,让一切得以发生的,应该叫做地。
而那没有色彩,却为我们这些活物所独有的珍宝,我想,也许应该用精神吧。
就这样,这个蜥蜴一样的世界树生灵,为天地间那存在了不知多久的元素们,取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名字。
于是,最初,也最原始的元素论,就这样诞生了。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在那个黑暗血腥的年代。
元素论的诞生并不是什么大事。
就如同历史中的一切伟大事业,它们的开端总是如此,渺小且易碎,就连当事人,也不会知道自己究竟创造了何等闪耀的奇迹,何等璀璨的华章。
在当时,生存才是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世界树生灵,需要面对的首要困境。
祂的实力在一众同胞中位居中下。
中等,意味着数不胜数的挑战。
比祂强的,一个二个总是想着抢去祂的地盘,将祂收为死了不心疼的打手,没一个是有良心的。
比祂弱的,基本都是更强者的附属,打了小的来大的,不胜其烦。
祂死了。
一次又一次回归母神的怀抱,死亡的经历多到就连祂自己都记不清了。
茧化,世界树生灵与生俱来的天赋。
祂们的肉体不过现实中的一具容器。
容器的命运就是被破坏,而那强大而不朽的灵魂,终将回归世界树的怀抱,长伴在母神那伟岸浩瀚的身躯之下,等待下一次醒来,重临世界。
但要小心,因为死亡亦是磨损。
一次,两次,三次,这都算不上什么。
可若是千百次的在现实与意识之间来回穿梭,即使是灵性生来强大的世界树生灵,祂们的意识也无法承载这样多的负担。
神,
终究也是会死的啊。
第一位世界树生灵的逝去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尽管相处万年,但意识的维度中祂们大多昏昏沉沉,彼此之间却并不熟悉。
可当第二位,第十位,第一百个同类失去消息。
即使再迟钝的家伙,发现自己周围出现莫名的空旷,一个个邻居再也找不到踪影,也会惊觉这恐怖的真相。
惶恐开始在世界树生灵之间扩散。
祂们并不知道为什么本该不朽长存的自己会陷入彻底的寂灭。
仁慈而善良的母神给出的解释是,世间没有真正的永恒,两界穿梭导致的灵性磨灭,即使世界树,也无能为力。
祂们不知道如何消除这种磨损。
但祂们知道,只要把能杀死自己的存在抢先击杀,那么永远不会在战斗中失败的自己,就将成为现实永恒的主宰,死亡的阴影再也无法将自己笼罩。
疯狂的杀意充斥着每一个世界树生灵的意识。
那是众生眼中的诸神之战。
也是世界树生灵之间,爆发的第一次全面战争。
那个疯狂的年代,神的战场随处可见。
世界树生灵强大的躯体,成片成片地堆积在大地上。
战争最惨烈的时候,同一片战场上甚至会出现十多具一模一样的尸体,在冷风中僵硬,腥气飘扬,大海也被染红。
残酷的战争能打破一切旧有的格局与秩序。
当陷入疯狂的世界树生灵们因找不到对手,逐渐冷静恢复理智。
祂们发现,这次的战争的胜利者,严格来说更应该用幸存者。
幸存者,不过仅仅百来位。
不过千分之一而已,
蜥蜴一样的世界树生灵凭着自己的智慧,侥幸活了下来。
直到这时,聪明的祂突然想起:
我给那些小东西起了名字,那是不是也该给我自己也取一个名字。
这样即使日后我也死了,也能像那些站着的,玩石头的猴子一样,留下点什么。
祂想了很久,用自己麾下的生灵们,最常呼唤自己的叫声,给自己取名叫:
尼德霍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