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礼打量她半晌:“你真是拈花落剑,和庭芝拜堂成亲的那位?”
亓官初雪捂着胸口的伤,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误会是过不去了,看来非要闹的满江湖皆知不可。
她问:“所以是澹台师秀让你救我?”
太子礼摇了摇头。
她嘴角轻轻露出一点笑意,问:“难道是封之信?”
太子礼又摇了摇头。
亓官初雪轻轻一哼,料想封之信对于自己这个杀手的身份,也没有多少善意。
太子礼却道:“我这两天就在纳闷,能让庭芝和子厚同时飞传密信给我,十万火急让我解救的人,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原来如此。
亓官初雪轻笑出声,封之信,居然会为了“拈花落剑”去请太子帮忙。
太子礼看着她血流如注,还能笑出声,摇了摇头,问:“是否需要我请医官来为你……”
“不需要,我现下就要出宫,但恐怕王兆会在九垓宫各处设伏抓我。我这伤着实有点拖累,太子既然帮了,那就帮到底吧。”
太子礼轻叹口气:“为了救你,我昨日忙活了一整天,今日又安排仙人入宫祈福,又让仙人预言女子之血大不吉利。可是累坏我了。”
所以呢?
亓官初雪等着太子礼说下去。
太子礼继续说道:“让我送你出宫也可以,你现在摘下面巾,再摘掉你那人/皮/面/具,让我看看你的真容。往后若有一日你也要杀我,我好知道你到底是谁。”
亓官初雪影落剑起,寒光一现,剑尖已抵在太子礼咽喉:“别动歪脑筋,你也知道,我杀了很多人,若我今日终归是要死在这里,并不介意多杀一个陪我上路。”
太子礼面不改色,只是轻轻一笑:“原来是个悍妇。庭芝往后有的受了。不看也罢,不用动不动就拔剑相向。”
和澹台师秀的关系,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她心中暗骂:封之信,都是你干的好事。
她忍着剧痛,慢慢将剑收回剑鞘,说道:“今日你救了我,日后我又为何要杀你?”
太子礼雍容华贵的一笑:“你这么……大名鼎鼎,我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亓官初雪听他气息,确实不会武功,想来在这阴暗不明的九垓宫中,在王兆的淫威之下,太子的生存之道也必不轻松。
她点点头,问:“如何出宫?”
太子礼问:“你可还能走?”见亓官初雪已经踉跄着站起身,轻叹口气:“也罢,随我来。”
他将暖阁中的柜门打开,取出放在里面的被褥衣物,向里指了指:“这条秘道,只有我和子厚知道,他居然让我用来救你,你和他又是何关系?”
亓官初雪嫣然一笑,觉得身上的疼痛都减弱了不少,俏皮回答:“老鼠与猫的关系。”
太子礼哈哈笑道:“好一个老鼠与猫的关系。你走吧。”
***
密道很长,再见星空时,人已在安庆城外。
她趁着夜色翻回城中,回到自己的家。
这世上,不会再有哪个地方比她的家更安全。
就算王兆全城、全国通缉她,就算他将整个天汉铲平,也决计找不到她的家。
亓官初雪包扎了伤口,几乎是奄奄一息地躺到自己的床上,她还不能死,至少此刻,还不能死,有几个问题,她还没有找到答案:
第一个问题就是,王兆是如何知道她是阿鬼的徒弟?
这世上知道阿鬼是她师父的,算来算去就只有三人。
可王兆话中说的很明白,应该早就知晓阿鬼和她的关系,要么就是他之前便与阿鬼相识,这也不是没可能。要么就是害死阿鬼时,他得知阿鬼还有弟子。要么,就是在那知道他与阿鬼关系的三人中,有人一直和王兆联系……
***
于是,便有了第二个问题,今日撞见王直刺杀封长清,究竟是巧合还是他们故意设下的圈套?
若是碰巧撞见倒也罢了,但是看着宫花护卫和王兆出现的速度,分明就是知道自己会来,早早已经做好准备,就等着自己现身。
否则,向王兆这种人,若不是知道来的人武功足够高强,又怎会亲自出来迎敌抓贼?
而知道自己会来找他复仇的,仍然只有那三人:商寂、封之信和澹台师秀。
如果说封之信和澹台师秀都写信给礼,请他来救自己,都是真的。
那么就剩下……
***
还有第三个问题,澹台师秀和封之信又是如何得知自己定然打不过王兆?
除非……他们早都知晓王兆的武功和与圣人的关系,却从来没有告诉自己。
***
第四个问题则更诡异,听王兆话中之意,他拿到的竟是半本《鬼说物要》?难道阿鬼死的当日,还有别人也来抢这本日记?
亦或是有人故意将另半本《鬼说物要》藏了起来?
***
一个又一个问题,她思来想去,只觉越想,血液越寒冷、身体越无力。
她仰头看着“屋顶”,夜色之中,透过澜澜的清水荡漾,就见弯月已偏西。
此时夜阑风平,万籁都已寂静。
她眼角一热,两行泪水源源流下。
相比起这些答案似有似无的问题,王兆的那一句话:“从活人化成一滩水,倒掉了。”更似魔咒,在她心中不停响起。
此时她就觉心中那被生生剜开的剧痛又无休无止的袭来,心神激荡,“哇”的一声,仰面向上,又吐出一口鲜血。
人也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