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麽……
沙沙声再次停下,弈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神情看了看两人,感受着将要爆炸的空气再也坐不下去,站起来结结巴巴的语无伦次道:“主……主人,臣忽然想起封执事还有事要对我交代,臣就先告退离去,今夜就歇在山脚,不再归来,主人与萧慢慢……慢慢聊。”
说完也不管秦萧投来的那略带乞求的可怜目光,十分识趣,噢,不,十分不讲义气的飞也似的快步朝小道走去。
“弈,等等我,我也忽然想起还有事没交代妥当!”秦萧心中对他的不讲义气好一阵诅咒,连忙磕磕绊绊尽显狼狈的也爬起身,就要追去。
“萧!你给我留下!”范嫣然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的可怕,又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女王之姿。
秦萧顿住将要踏出的脚步。
而弈听到这话,更是头也不回的加紧脚步,深一脚浅一脚的逃命般顺着小道往下滑去,他只愿从未知悉两人这背后不为人知的秘密。
哗啦啦的碎石滚动声渐渐不再可闻,四下里再次归于宁静。
秦萧自知再无挽救余地,绝望的摸了摸鼻子重新坐下,寂静中等了半晌,见她始终没有出声,只好没话找话的继续重申道:“主……主上,臣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范嫣然的语气还是既冷又静。
“我……臣……”秦萧语塞的说着无以为继,最后无奈的长声一叹,很光棍的道:“总之臣不是那个意思,至于主上怎么想,又要怎样对臣,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说完就似等待宣判般的不再言语。
范嫣然静默少倾,忽地噗嗤一笑,斜他一眼道:“我又没有怪你,你在这里担心甚么?”
秦萧松了一口大气,腆着脸干笑几声,心忖我的小命全捏在你手上,鬼知道你刚才到底怎么个想法,而嘴上也不敢再造次的解释道:“臣能不担心吗?主上或许不知,你方才的那种态度多么令人觉得可怕。”
“怕?你也会怕吗?”范嫣然略带戏谑的话里透着几分不相信的味道。
秦萧此时已经完全恢复到平常的状态,闻言淡淡一笑,满是感慨道:“是人就会害怕,臣又怎么可能例外?”
“是否?”范嫣然自语般的轻声言罢,兀自静了片刻,这才忽地一笑道:“我还以为你从未有过害怕哩,因为就我所看到的你来说,你似乎并非是个心怀畏惧之人,你对我屡屡言语相逼,杀死沈雄,更策划了涉及数百人惨死的阴谋……”
说着自己都觉得作为受益人讲出“阴谋”这个形容难免有几分滑稽的掩嘴一笑,再质疑道:“这样的你,难道能说是个会害怕之人?”
“难道不是吗?”秦萧听着她的历数罪状苦笑一声,自我剖白道:“主上或许有所不知,当日一时失去心智的对主上恶语相向,回到马厩后臣是如何的战战兢兢,而如果并不害怕,臣又何必杀死沈雄后嫁祸表少君?夜袭之后,臣又何必请求封执事勿要泄露出去?这,不正是害怕的缘由?”
“诺诺诺,算你有理,行了罢?”范嫣然一副不敌模样的连声告饶,而听语气,竟是从未有过的娇憨之态。
秦萧猝不及防之下被她完全吸引住心神,好半刻才醒过神来,有点神思不属的道:“主上……”
说着又停了下来,其实他很想说主上还真是娇态迷人,可这种调戏意味极其明显的话又怎么好说出口呢,不要命啦?
至此,他的神志完全回复清明,顿时想起对方当日见到沈雄尸体时的视若无睹,以及前两日夜袭后的面不改色,转口道:“那主上呢?你会害怕吗?”
“我当然会害怕啦!”范嫣然毫不犹豫的说完,像个小女子般笑嘻嘻道:“否则我又何必在自己的府中忍气吞声,看人脸色,不就是因为害怕?”
或许受她情绪的影响,秦萧随着笑了一笑,心神一时不再设防的随口道:“主上又何必如此辛苦,其实……”
说着蓦地意识到这种话似乎不应该随意说出,赶紧打住话语。
“其实甚么?”范嫣然却陡然被提起兴趣,听着他的欲言又止好奇的问道。
秦萧心中挣扎的又犹豫了下,最后还是直言不讳道:“其实主上就算重新掌握范府大权,以后将范府经营的多好,这又有甚么用?最后还不是……与其这样,还不如甚么都不要管呢。”
虽然他的话没有完全挑明,但范嫣然还是明白过来,顿时陷入沉默。
秦萧说的没错,这个时代同样以姓氏论事,她范嫣然只是女儿身,无论她将范府经营的多好,哪怕富可敌国,最后还是难免为他人作嫁衣裳,所以,与其如此,还不如好好享受完这段什么都不用管的快乐时光。
短暂的沉默过后,范嫣然醒转的轻轻一笑,不以为意的娇声道:“我赘婿不就行哩?”
“这!”
秦萧一时语塞,无言以对的稍顿片刻,满头大汗的首肯道:“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范嫣然说着瞟他一眼,没有再继续下去的渐渐收起玩笑之态,肃容道:“诺,我也不再戏耍你,其实……其实钱财这些身外之物我从未将其放在心上,我想要掌握范府,不过是因为我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有一件事必须要做?听着她不似作伪的坚定语气,秦萧愣了一愣,这会是甚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