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震球看着缩成一团的老孟,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迈开脚步走到角落里,伸手一把揽住了老孟那单薄的肩膀。
“行啦,老孟。”
“别整天苦着这么一张脸了,多难看啊。”
王震球拍了拍老孟的后背,轻声劝解道。
可是,被他这么一拍,老孟的身体却猛地打了个哆嗦。
压抑在心底的绝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彻底爆发了。
“我……我……”
老孟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挂满了浑浊的泪水。
他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声音里透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我想不通啊!”
“我……为什么啊!”
老孟一把推开王震球的手,双手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十指深深地嵌入了发丝里。
“她明明就是一个小姑娘啊!”
“也就是和我的闺女一样大啊!”
老孟红着眼睛,绝望的目光在火堆旁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让她遭遇这一些啊!”
他嘶哑着嗓子,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野兽在夜风中悲鸣。
“球儿!”
“老肖!”
“你说!”
“黑管!”
老孟的目光最后死死地落在了那个面无表情的邋遢女孩身上。
“宝儿!”
“为什么她要遭遇到这些!”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充满血丝的嘶吼声在幽深的树林里不断回荡,带着让人窒息的压抑。
火堆旁,冯宝宝眨了眨那双空灵的大眼睛。
她歪着脑袋,理所当然地开口了。
“啊?”
“为啥?”
冯宝宝用她那一贯平淡无奇的语气,给出了一个最简单粗暴的答案。
“因为她倒霉呗。”
这句话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老孟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冯宝宝,彻底陷入了沉默。
他眼眶里的泪水还在打转,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倒霉?”
“就因为这个?”
老孟的声音都在发着飘,仿佛心底的某根弦彻底断裂了。
“因为倒霉……就要去死吗?”
面对老孟的质问,冯宝宝没有丝毫的迟疑,依旧是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倒不倒霉都要死喽。”
她摊了摊手,说出了这句冰冷却又无比真实的话。
听到这残酷的真理,老孟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歇斯底里了。
他猛地站起身,冲着漆黑的夜空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大声吼叫着。
“那为什么不能幸福的死去!”
“为什么她就不能有个快乐的结局!!”
老孟的吼声里,夹杂着对这个操蛋世界最深沉的愤怒与无力。
冯宝宝却没有再理会发疯的老孟。
她转过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安静坐在原地的陈朵。
“你现在不开心?”
冯宝宝直截了当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陈朵那双如同死水般的眸子里,罕见地泛起了一阵涟漪。
她看了看冯宝宝,又转头看向了还在一旁抹眼泪的老孟。
陈朵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极其无奈却又十分可爱的语气开了口。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特别讨厌这个人吗?”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指着老孟。
“他不讲道理的!”
陈朵微微扬起下巴,清脆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属于小女孩的鲜活气。
“我现在明明很开心!”
“我就是有些遗憾!”
说到这里,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轻轻地皱在了一起。
“哦!还有!”
“要说我不开心的事情,那就只有一件。”
陈朵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懊恼。
“那就是,我为什么还是不知道白方问题的答案啊!”
“他的这个问题好难啊!”
看着陈朵这副一本正经抱怨的生动模样。
火堆旁的众人愣了一下,随后再也忍不住了。
“哈哈哈……”
一阵低沉而又释然的笑声,在夜幕下的树林中轰然响了起来。
原本沉重到极点的气氛,因为陈朵这几句话,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唯有站在角落里的老孟没有笑。
他慢慢地蹲了下去,将脸深深地埋在了膝盖里。
老孟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浓浓的鼻音和近乎卑微的祈求。
“白方啊……”
“我倒是真的希望,你说的那些全都是真的!”
老孟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双手死死地抠着地面的泥土。
“你能帮陈朵解决她所有的麻烦!”
“一定要帮她啊!”
“求求你了!”
“你说的一定要是真的啊!”
他在黑暗中疯狂地祈祷着,声音里透着一个老父亲般卑微到极致的期盼。
“你千万不要是骗她的啊!”
随着老孟这几句带着血泪的祈求落下。
刚刚才泛起笑声的众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火堆旁,再次陷入了一阵漫长而又复杂的沉默。
是啊。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该有多好。
就在这略显酸楚的气氛中。
王震球忽然咧开嘴,再次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灿烂笑容。
他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拨弄了一下眼前的火堆,笑着打破了沉默。
“朵儿。”
“白方的问题,我们可没法帮你。”
王震球耸了耸肩,做出了一个极其无奈的夸张表情。
“至于白方的事情嘛,我们也管不了,更不敢管。”
他缩了缩脖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充道。
“毕竟那家伙,不仅好厉害,也好凶的!”
众人听着王震球的调侃,嘴角纷纷再次泛起了一丝笑意。
王震球话锋一转,目光明亮地盯住了陈朵的眼睛。
“不过……”
“你刚才说你还有遗憾。”
王震球将手里的树枝一丢,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无比认真。
“你的遗憾,是什么?”
听到王震球的询问,陈朵那苍白的脸颊上,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晕红。
她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随后,她又悄悄地抬起眼眸,小心翼翼地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
“可以……说么?”
陈朵的声音极轻,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试探。
王震球看着她这副模样,毫不在意地将双手一摊。
“当然!”
“都说了,只要满足不伤人外加二十四小时内这两个条件,你今天说干啥都行!”
陈朵咬了咬嘴唇,眼神中依然闪过一丝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