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佴尼啊,弦佴尼……”现在的僧人嘴里念叨着经文一类的东西,手里拖着尸体的腿,动作缓慢地将尸体丢进了雕像前面的井。
而罗容,她弯腰去捡地上的刑具。这次是捡到了,拿在手中的是真真切切的实物,于是在其中翻找起来,最后拿出个类似锥子的尖锐刑器。
用得惯手些。
突然就听一旁传来咯咯咯的笑声,罗容抬头看去,是僧人正站在雕像旁边望着自己:“年轻人确是胆子大些,不怕这些个相轻之物。”
僧人说完,又一次在身上摸摸索索,颤颤巍巍掏出五张纸钱来:“但你可不能把它们拿去了,它们放在这里就会有人来取,到时是要算账的。
“若算到你头上,就麻烦咯。”
罗容没有回应。
僧人恭恭敬敬跪拜起雕像的时候,罗容慢慢地向雕像后走去。
使自己站在光里的同时,罗容真的看见那雕像后的孩童——和雕像背靠背,正蜷缩着,这次并没有发出哭声。
所以为什么没哭?
罗容转眼看见僧人已经开始向井里丢纸钱,她看了看僧人手里的纸钱——还有四张。
上一轮是僧人扔了四张纸钱之后,才出现哭声的。
眼见着僧人准备扔第二张纸钱,罗容急忙喊道:“你看见了吗?雕像后有东西。”
僧人一听,立刻收起纸钱,起身就向着雕像后走去。
罗容一看她没拿烛台,又提醒说:“你带个光,看清楚些。”
那僧人这才举起个烛台,她绕道雕像后,那烛光一照到孩童身上,孩童侧身躲光,而哭声依旧没有响起。
僧人照样牵起孩童询问:“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来做什么的啊?”
而孩童只背对着光站着,也不说话。
罗容没有犹豫,她快步过去,一手抓住孩童的肩,另一手对准孩童的脖颈就刺下刑锥。
温血咕噜咕噜从窟窿里向外涌出,而捂着脖子倒下的孩童,就只是个没有穿鞋、冻得脸蛋发紫的孩童。
它没有化作狼鬼。
僧人见状一把推开罗容:“你这是做什么!”她抱着直翻白眼、不停抽搐的孩童,试图给孩童包扎脖颈上窟窿时,嘴里还不停念叨:
“……赫烁光箭,巨人于畔中撑开今至……
“……披戴罗纱,近乎火柱……
“……随福条飞身跃至下方,车轮铃铛如然翻飞于明朗……
“……完全覆岳,集小广世之巧致……”
低声念咒包围了彷徨的罗容,僧人怀中孩童的血侵染了僧人的僧衣。
怎么会这样?
罗容紧握着手里血淋淋的刑锥,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情况,僧人嘴里的念咒也让她的脑袋嗡嗡作响。
咯嗒一声,孩童不停抽动的脚踢翻了一旁放着的烛台。
罗容赶忙蹲下身去扶烛台,生怕这烛光一灭,孩童又会化成狼鬼反扑僧人。
结果孩童忽然就停了声息,四肢一松,不再动弹,而罗容这边伸向烛台的手也又如虚影般穿过烛台。
罗容不解地抬起头。
这一抬头,身旁哪里还有孩童、僧人和雕像,只有被雨水打的哗哗响的树叶,被风摇的吱嘎响的湿漉枝条。
她还是回到了雨中的树林。
低头看,自己两手空空,不变的是一身泥泞和枯叶。
借着雨水洗净身上的泥泞时,她越来越烦躁。因为这件事肯定是进入了循环,开始没完没了地重复。
这次走向邪庙的路途中,罗容左思右想,那僧人死了,自己就会回到原点,所以她想杀了狼鬼保住僧人,这没问题。
可狼鬼死了,她还是回到了原点。
狼鬼是那孩童所化,但是罗容刚刚杀掉狼鬼时,狼鬼仍保持着孩童的形态。
为什么?因为光?因为哭声?
所以其实是僧人和还未化作狼鬼的孩童,两人都不能死。但罗容为保住僧人,又不得不杀狼鬼,那么就必须是杀掉狼鬼形态的狼鬼。
如果和光有关系,那孩童一直在雕像后面,本就是见不到光的,却没有化作狼鬼。
如果和哭声有关系,僧人扔出四张纸钱之后,哭声才出现的,哭声出现的那一次,孩童在无光情况下化作了狼鬼。
如此想着,罗容余光里烛灯闪烁。
“现在还愿意上山的年轻人可不多。
“是做什么来的?”
罗容看向僧人。在烛光下,她看见僧人上半身湿润的僧衣,细看,竟不是由雨水浸湿的,而是由血水。
……连这个居然都保留下来了。
这次两人一块走进寺门,放倒竹筐的僧人开始一一点亮各处的烛台,罗容也像之前那样寻出一把刑锥。
僧人在点亮雕像旁的烛台时,脚下踩进一滩水,低头一看,是粘稠的血。再一看,石洼旁倒着一具孩童的尸体,尸体的脖颈上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弦佴尼啊,弦佴尼……”僧人念叨着什么,颤颤巍巍地将尸体抱起,继而向井口缓步走去。
与此同时,路过僧人的罗容已举着烛台、握着刑锥,来到雕像的后面。
可雕像后面,空无一物。
在罗容迷茫时,僧人那边就将尸体丢进了井里。
罗容这边再一眨眼,雕像后面出现了那个和雕像背靠背且蜷缩在黑暗中的孩童。
可以看出,现在的孩童还是活着的,背部仍有轻微起伏。
“年轻人,你在寻什么东西?”僧人问道罗容时,已从兜里摸索出五张纸钱。
罗容瞥她一眼,回应脱口而出:“寻个答案。”
僧人眉眼一低,跪坐下来,虔诚地拜起眼前的雕像。
她右手在上左手在下,交叉于眉心,遂叩头而下。
“在这里,你寻到的是答案……”
她再起身,然后左手在上右手在下,交叉于胸膛,遂俯身而下。
“也不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