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吹来的凉风阵阵,扫去了一天忙碌的烦躁,尔后有脚步声踏出,卫鞅转身看去,照旧是一身漆黑的深衣的主人走来。
他身材消瘦,衣袂可以乘风鼓动,因风起行,亦有飘飘逸仙之感,观其面容,却被一黄铜面具所遮,卫鞅定睛,识得那黄铜面具上所刻是玄鸟,就是当初皋陶玄鸟族的玄鸟,《天明玄鸟》中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的主角。
“面具可还契合?”
“工匠手艺是真的不错,当初能够第一个打造出你想要的量具可还真不是偶然。”
洛君抚摸着紧贴在自己脸上,刚好契合的面具,如此说道,卫鞅眼色一黯,但脸上却没有透露出分毫异色,只是想交待公事般的叙述道。
“在对外界,我是宣扬你因保护我而被刺客所贯穿心脏而死,自此以后,卫左庶长的书童兼侍卫洛君已经在那场刺杀中死去了。”
“可以。”
没有评价,也没有任何想要反对的想法,就是这样简短的回答却让卫鞅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的手掌捏成一团,骨指被他捏的嘎吱作响。
他其实很痛恨洛君的这种态度,看来是不经意,所谓与无谓,他不希望亏欠他人。
法家恩怨和务实的想法让他厌恶人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想要补偿洛君,但洛君想要的他却根本不知道,这两次救他于生死之境的债,他却是越欠越多。
不,尤其说是不知道,而是他无法办到,他所制定的法典必须染上殷红的血,才能成为真正的禁令,而不是束之高阁的道义廉耻,国破家亡后被人从高台楼阁上摘落,踩在脚下。
“刚刚绉文前来汇报说,魏国在西方新修筑了城墙。”
因为上次的战斗,绉文幸免于难,存活了下来,而他也成了为数不多知道洛君并没有死去的知情人,鉴于绉文的人格和洛君对他的恩情,他们丝毫不认为绉文会出卖洛君的可能性,当然换句话说,就算是现在将洛君的身份暴露出来,至多也只是让人感慨几句福大命大。
洛君的这一席话让卫鞅原本紧握的手掌缓缓松开,魏惠王和公孙痤带给他的屈辱,他苦心编写的令法,这是他毕生的追求,誓死捍卫的结果。
冷厉的风呼啸而过,卫鞅突然有些惘然,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洛君未苏醒前一直翻阅的那本法典。
想起了上面修改的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