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凝尘平时行径都是清雅君子,出尘若仙,可他终究是个凡人,在国家种族利益面前,没有那么多单纯的善恶、信任与猜忌。敌对是相对的,唯有利益才是永恒,为了各自的母国,个人所坚持的东西都显得微不足道。很多时候的很多作为就不是单纯的君子行为能解释的清楚的了。
华遥没有回答凝尘的问题,接着之前的说:“霰灵珠的曲子只是一个方面,再来说长远一点的利益。衡阳公主要嫁给东国的皇子联姻,可是太子与二皇子都已经有正妻了,你想要皎皎嫁给他们作妾么?她是可以嫁给兮月哥哥,但是兮月哥哥凭什么娶她。兮月哥哥是陛下最疼爱的皇子,只要他不愿意,天下谁也没有能力让他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若是如此,你要如何遂了皎皎的心愿?”
华遥幽幽的看着凝尘,似笑非笑。凝尘本来只是想气她一下,并非说真不出手帮助帝熙,结果没想到她竟然头头是道的分析出来,现在还真勾起了自己的兴趣,想继续听下去了,“那公主有何妙计?”
“世人都说兮月哥哥神仙人物,不念红尘世事,他们却不知兮月哥哥偏偏放心不下七皇子和不才在下本公主。左右他也没有喜欢的人,娶一个妻子能帮助七皇子夺位,我想他不会拒绝。他不会爱上皎皎,但若得人所托,以兮月哥哥的性格,他也会对她爱护有加的。可不知殿下是否与兮月哥哥有这样的交情?”
“再来说东国,楚国,晋国这三国间的利益。从古至今战败国皆是割地赔款,楚国主动加入这场战争的话,势必会割去晋国的一块肥肉,并且我们东国还欠你们楚国一个人情。若是等我们陛下来请求您的帮忙的话,您仅仅是帮我们的忙罢了,我们会给你报酬,但晋国却不欠你什么,这就是主动与被动的区别。东晋两国现如今战事虽然胶着,但东国也并非真一点胜算都没有,一旦东国最后大获全胜,最后分好处也就没有楚国什么事了。至于东楚两国联姻,陛下不会拂了楚国的面子而推辞的,毕竟多个盟国比多个敌国要好,而且他还有几个酒囊饭袋一般的儿子,楚国与东国并没有什么交情,用他们来配皎皎这个半路捡来的便宜公主已经足够了。”
华遥说话委实够不好听的,凝尘心口梗着一口气,沉声道:“皎皎不是便宜公主。”
“不是么?”华遥勾了勾唇角,“那为何伴随册封圣旨来的还有和亲圣旨?殿下是皇子,皎皎是你的外甥女,为何她的尊号竟是公主?这么说来你们倒是一辈人了。但凡你们陛下和你皇兄上一点心,也不会是这种尊号。”
凝尘哑口无言,这一层他倒是从来没想到过,还有和亲圣旨这件事,他一直以为是皇兄特意为满足皎皎愿望求来的。
“公主心思透彻,智计无双。”凝尘声音阴阳不定,却听着似乎不太对味儿。
“那你还会马上派兵增援么?”
“我有说过我不派吗?”凝尘笑意浅浅,眼中两分戏谑。
“那你还……”华遥气结,她在这儿吧啦吧啦讲了半天,原来他全当戏来看了,真是可恶!方才她唯恐不能说服他出兵,忧急得到现在手还在微微发抖。
华遥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情绪道:“这么说来你是打算答应我的要求了。若是有可能,现在就飞鸽传书派兵吧。”
凝尘无奈,只得当着华遥的面写了信放飞了信鸽。看着鸽子消失在遥远的灰色苍穹之后,华遥终于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双肩疲惫的垮了下来。
她的肩上究竟担负着多少人的夙愿?
凝尘侧过头看着身旁并立着的容颜娇小苍白的华遥,心中疼惜像荒草疯狂蔓延。
一阵冷风吹过,华遥打了个喷嚏,两人才赶紧进屋。
凝尘拿过自己的披风将华遥牢牢裹住,一边问道:“出门为何不穿厚一点呢,你若是在我这儿病了,会有多少人心里对我不畅快。”
“谁会对你不畅快?”华遥往手哈气的动作一顿,抬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凝尘。
凝尘一怔,然后气定神闲道:“我心里不舒畅。”
华遥偏着头想了半天,没想出凝尘究竟想表达什么。然后从胸口掏出一个信封来交给凝尘,淡淡道:“这是完整的曲子,按理说我本不应该给你,我要你出兵不过是要回当日我给你霰灵珠的报酬。”顿了顿,又继续说:“你说的没错,我是防着你,但你看现在,我防着你也并非没有道理。”
“我并不是那个意思……”凝尘脸色有些发白,想要解释,却发现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反驳,他确实需要霰灵珠并着那支曲子,他也不想把自己标榜得那么冠冕堂皇,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曲子给你,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并不是谁都有资格吹响这支曲子。若是没有找对合适的人,有了曲子也没甚用处,到时别冤枉了我没给你真东西。”华遥说完将信封塞到了凝尘手里。
凝尘没看信封一眼,深深地看着华遥的眼睛,许久之后才低沉道:“公主和我之间只剩下交易吗?”
华遥冷凝的面色有一丝动容,后来清清浅浅一笑,“我们本来可以是朋友,可是你想要的太多,我算计的也太多。自从百灵山回来后,我们再没相信过彼此。做朋友可以,知己怕是就做不成了。”
凝尘脸色愈发难看,那些信封的手紧握成拳,表情却是没多大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