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熙硬着脖子逼着自己不去看华遥,下颌紧绷出刚硬倔强的线条,双手无意识的越握越紧,许久之后方才吐出几个字,“既然她愿意,那就随她去罢。”
卷丹心头一沉,殿下这样又是为了哪般?难道最后两人的结局就是这样不欢而散么,想到此卷丹心情也越发沉重起来。
“殿下现在还没有用早膳,现在要用吗?”
华遥那么早过来,她也没有用早膳的罢。她还会等多久,这样下去她的身体会吃不消的,她为什么还不回去?现如今哪还有什么心情吃饭,帝熙眉峰皱得更紧,说:“不用了。”
这一次朝仙走了后许久都没有再回来,而她回来时带来了卧病在床的兮月。
兮月穿着一身月牙白的衣服,披着厚厚的披风,人是瘦得很了,但精神比起昨日已经见好了许多。兮月匆匆忙忙的赶到帝熙的院子,果真老远就看到华遥一动不动的立在院中。
此时华遥冻得脸色有些发青,双唇发紫不住哆嗦,只是目光依旧坚定的看着帝熙紧闭的门。
兮月疾步过去将华遥紧紧的抱在怀里,心口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华遥,一面给她搓着冷似冰块的小手蓄暖,一面疼惜道:“我们先回去吧,改日再来可好?”
“兮月哥哥,我不回去,今天我一定要见到殿下。”
“他若要见你,又岂会让你等那么久。遥遥,你要乖,听兮月哥哥的话,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不”华遥缓缓摇头,坚决道。
兮月气得几乎想把帝熙一把揪出来,好好问问他,他怎么就忍心让华遥在这冰天雪地里站那么久?
兮月见劝说华遥无意,只得进屋去试图劝说帝熙。
“哥哥是来劝说我的么?若是如此就不必了,我是不会出去见她的。”帝熙站在窗边的姿势从一开始就没有动过,只有在这里他可以看见华遥的一点白色的裙角。
兮月并没有回答他,而是走到他身旁平静的看着他,“你究竟为何这么气她恼她?因为我的健康?因为你的自由?因为衡阳的赐婚?还是因为郑宁的死亡?”
“都有,她的手段方法太过毒辣阴狠,我不能接受。”
“那样就算毒辣阴狠了么?”兮月笑着摇摇头,无奈的冷笑,“你是没有见过真真的狠辣阴险,你可知道当初太子与二皇子为了培植自己的势力杀了多少人,有多少人成为了他们阴谋的牺牲品。死在他们手中的皆不下百人。”
帝熙冷峻着面孔,目光浩然灼灼,“可是如果我的手里也有那么多鲜血,那我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兮月定定的看着帝熙,“你的手上没有鲜血,遥遥的手上也不见得有。你恨她,可你是这整件事中唯一获利的人,其实她什么都没有得到。你认为是她下手杀了无辜的郑宁,可是你有证据么?你能确定郑宁真的已经死了么?他的尸体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若说郑宁还没有死,哥哥你信吗?”
“他的死活与是否是遥遥下的手有必然联系么?”
帝熙静默着不说话,倔强的将脸别开,眼中的坚定冷硬出现一起松动。
就在这时,华遥向前走了两步,然后提起裙角跪了下来,虽努力想做到声音平稳,但声音还是微微颤抖:“殿下,你有你的坚守,我有我的手段。你和兮月哥哥的事我确实对不住你们,可是,我真的没有谋害郑宁。人死不能复生,我不求你的原谅,只求你别不要我的帮忙,否则我欠父亲一个交代,欠整个东国一个交代。你若真是介怀,待你登上皇位,我便以死谢罪。”
帝熙只觉眼睛酸涩发疼,几乎要流下泪来。用尽全身力气才强迫自己不去看那雪中弱小的身影,心口如哽了一块大石,酸涩绵长的钝痛。
看到此情景,兮月心痛万分,顿时止不住猛烈的咳嗽了起来,情势极其吓人,就想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帝熙惊痛万分,连忙帮着兮月顺气,又渡了不少内力给他,还将自己屋里的披风衣物都给兮月紧紧裹住。折腾了许久,兮月才渐渐止了咳嗽,眼睛鼻子都红红的,像是哭过了一般。
帝熙顺抚着兮月的背,说:“情之一字,最是伤人。她一下跪,哥哥便伤得不能自已。明明体弱,实在不该被情痴缠,为情所累。”
“我今日来,并不是因为我对她的心意,我只是不忍你将来后悔。”兮月喘着粗气坚定道。
“我不会后悔。”
兮月看着帝熙,苦笑的摇头,“世人总期望别人能够帮助自己实现的梦想,久了便会把别人的帮助视为理所当然,若是与结果有差池,便会怨怼给予帮助的人。真可谓升米恩,担米仇。若是人的愿望都那么容易就成真,梦想也就不能称之为美好的东西了。
你想要获得皇位,我想要获得自由,衡阳公主想要获得幸福,我们都希望借助遥遥的手就能实现梦想。可是她是人,不是神,她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愿望。你总是对她那么苛刻,说到底,她却终究不过只是个孩子。你在她那么大时,可曾努力过想坚持你的信仰,实现你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