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遥抬手轻轻抚上流毓的脸颊，有什么东西从袖中落下，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华遥淡淡的垂眼，原来是当初顾崖留下的一截墨。
华遥心中燃起微弱的希望，当初顾崖说过，若是有危急之事可以找他的，他那么神通广大，他能救活流毓么？不管能不能，她都要试上一试。华遥拾起墨，用匕首割了手，将墨蘸了血磨墨，在衣袖上扯了一块布，想了想，最后写道“救命，速来上阳峰。”
布上的字散发出一股浓郁幽香，待香气散尽，字也消失了。不过片刻，白衣似雪的顾崖出现在华遥面前。
华遥抬起泪流满面的容颜，充满希冀小心翼翼的问顾崖，“顾崖，你可以帮我救活他吗？帮我救救他。”
“我是你父亲。”顾崖看了眼浑身是血身体冰冷的流毓，淡淡道。
“他是我爱的人，若果你真的是我父亲，可不可以帮我救活他？我求你。”
“你竟然爱上了……人。”顾崖无奈叹息，“皎皎，你可知道救活他需要什么代价？”
“我不知道，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这么说来是可以救活流毓了？华遥喜极而泣，定定的看着顾崖，坚定不移道。
“我竟不知，你竟用情如此之深。”顾崖探究的注视华遥的眼眸，随后缓缓呼出一口气，说：“救活他也不是十分难，霰灵珠给我，每隔三日再给我一碗血便好。”
“霰灵珠不在我手上。”华遥垂下眼眸，遮住满眼沉重。
“哦？”顾崖挑挑眉，“那他大约是活不过来了。”
华遥唇上血色瞬间退尽，像是不堪重击后退了一步，眼中光芒刹那熄灭殆尽。
华遥捂着双眼，声音低不可闻，里面的悲痛听得人心口发疼，“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么？你不是最厉害的仙人么？”
顾崖只觉得华遥身上铺天盖地来的悲伤，沉重的让人几乎不能呼吸，心有不忍，安慰道：“你莫要太悲伤，也不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华遥倏然抬头，紧紧地看着顾崖，眼边的泪珠将落未落，“还有什么法子？”
“依旧用你的血配合我的术法来救他，但他醒来也不再是个活人了。他已经死去，只是灵魂被锁在躯体里。他可看可听可触，只是再也没有嗅觉，味觉，他不会老去，不会有后代，不会有活人拥有的一切，他只是一个没有闭眼的死人。”顾崖沉凝目光审视华遥，“即便是这样，你也想要救活他么？”
如果救活他的后果便是让他失去活人的一切快乐，流毓他会愿意吗？让他像个活死人一样存活于世间，他会怨她么？她不想他活得痛苦。华遥有些迟疑，心思不复之前的决绝。
可是流毓说过，他希望他能永远看着她的。只要他睁开眼，他的愿望就能实现了，所以即便以这种方式醒来，他也是愿意的罢。
华遥复又抬头，沉稳坚定道：“我要你救活他，无论以什么方式，无论会有怎样的后果。”
顾崖一动不动的看了华遥许久，最后摇摇头笑了，“跟你娘亲一个德行，我答应你便是了。”
要救人这山洞显然是不行的了，顾崖将二人带到了上阳峰山麓的一处宅子，暂时安住下来。华遥每隔三日为顾崖送去一碗血，没几日身子便有些撑不住了。幸好新来的厨子会做一手极好的补血药膳，华遥虽是面色日渐苍白透明得厉害，但半月下来，还是勉勉强强应付了过来。
之后顾崖和流毓关在房中从未出来过，半月后顾崖推门而出。华遥急忙迎了上去，开口问道：“怎么样？流毓他救活了么？”
顾崖偏着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我是你父亲，你怎么都不问问我怎么样了？”
华遥这才发现顾崖脸色并不好看，身体也瘦了许多，虽极力掩饰，但还是透出一股虚弱。华遥伸手抱了抱顾崖，难得体贴道：“父亲，辛苦你了。”
“也不算太辛苦。”顾崖拍拍华遥的肩膀，安慰道：“你不用担心了，五日之内他定会醒过来。”
“真的吗？”华遥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是真的。”顾崖理了理衣服，云淡风轻道：“既然他已经救得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华遥拉着顾崖的袖子，竟有些不舍，“你不留一段时间么？你很忙吗？”
“有的人要守护活人的世界，而有的要守护死人的世界，有的人要守护虚妄的世界。”顾崖摸摸华遥的头，“浊世凡尘，谁不匆忙。”
华遥想了想，没琢磨处顾崖究竟想要表达什么，但大体意思约莫是要说他没空。
就在华遥出神时，顾崖看着华遥，神色复杂的呓语呢喃了一句，“你们这样，到算是殊途同归了。”
华遥晃完神，道：“你若繁忙，我就不留了。可是流毓他，有什么需要我特别注意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