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的是，这丫头似乎还算看得明白。”兮月坐起身来，理了理衣物，说：“三四个月前，就听说你发现二皇子私养军队，现如今也没见你着手处理这件事，可是还没有找到那些人藏在哪里？”
“找到了的。”华遥也坐起身来，道：“之前找不到，不过是因为他们装作山间的村民，分散得稀稀落落，才蒙混过去。后来一想就发现这只是障眼法罢了，到现在都没处理他们，只是不想打草惊蛇而已。”
“我还道你忘了此事呢。”
“怎么可能。”华遥露出凉凉的笑容，“这可是二皇子最后的筹码。”
“你既是没忘，那我也就不操心了。”兮月呼了一口气，接着问：“我觉得你近来似乎瘦了许多，气色也不大好，可是病了？”
“那倒没有。”只是中毒了。华遥自己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愈发不好了，畏寒不说，竟然愈来愈嗜睡，做事也不大提得起精神，看来这毒是挺磨人的。不过想想又觉得可能是已经入冬了，天气太冷导致人精神萎靡，这是自然常态，也就没那么忧心了。
“我虽不知道你怎么了，但我清楚地感觉到你现在的身体底子还不如我。少忧心一些事，叫流毓多给你调养调养身子总是没错的。”
“我都晓得。”华遥笑了笑，然后道：“兮月哥哥知道么，帝安已经会喊人了，她叫我姑姑了。”
兮月看了眼床上睡觉的两个小家伙，心头升起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帝安都会叫姑姑了。”
“对啊，若是兮月哥哥多来看看他，说不定下次你来他就会叫你了。”
“是该多来看看他的。”兮月叹息道。
两人又闲聊了半响，兮月才离去。
窗外天空暮色沉沉，灰色的云朵层层叠叠，没有透出一丝光亮来，大地就像被这厚重压抑的乌云严严实实的裹住。天地间没有一丝风，只有寒气丝丝缕缕的不多侵入人的骨血。
“公主，怕是要下雪了，窗边寒气重，公主还是先回屋里罢。”陌离站在华遥身后劝道。
华遥没有回头，仰头望着像要沉下来的天，许久之后才若有所思的说：“是快要下雪了，今年第一场雪，不知这雪夜里会死多少人。”
“公主……”陌离还想再劝说什么，华遥就回过身来，淡淡道：“陪我去找流毓。”
夜色暗了下来，流毓愈发看不清书上的字，想要起身点支蜡烛。人还没站起，门外就透出微弱的亮光来。
华遥推开门，等眼睛适应了才看到书案后的流毓，然后接过陌离手中的烛台，说：“你且去别的地方候着，莫要凉着了。”
陌离领命离去，华遥这才关门进来。
“屋里这么黑，怎么也不点支蜡烛，这样看书你是不想要眼睛了么？”华遥一面说，一面点燃桌案上的蜡烛。
流毓眼中含着笑意，说：“我正想要点支蜡烛，你就来了。”
“那我来得颇为及时。”华遥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别的坐处，道：“你往旁边挪挪，给我点位置坐。”
“这椅子就那么大，我着实没地方挪。”流毓拉住华遥的手，一用力就把她拉到了怀中，坐在自己腿上。华遥耳边传来低沉磁性的声音：“你还是坐我腿上罢，你身子凉，我这屋里也没个火炉什么的，靠着我你也可能会温暖些。”
华遥也确实手脚冰冷，靠在流毓怀里尚且还算暖暖，也很舒服，于是说：“你要是腿不麻，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你那么轻，我的腿怎么会麻。”流毓抱紧怀中的人，道：“你瘦了许多。”
这个事情，她也控制不住啊，华遥心中叹息，嘴上云淡风轻的说：“东国以瘦为美，瘦了更符合美人标准。”
“我没见过哪个美人真正是骨瘦如柴的。”流毓自责而压抑道：“都是我无能，我无法为你解了这毒。”
“你师父尚且拿这毒无奈，又如何能怪你。”华遥环着流毓的脖颈，笑道：“你莫要太难过，我至少还能活三年不是么。三年的时间里，什么事都有可能，指不定什么时候我就痊愈了呢。”
“你总是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你可知道，我有多心疼？”流毓将华遥手放入自己怀中蓄暖，沉沉道。
并非华遥不在意，只是她也梦到了自己的死劫，大约也就这两年的事情了。她的梦从来没有不准过，而对于这即将发生的事，她却是半点改变的力量也没有。即便不是她这次中毒，也会是别的事拿走她的性命。她不想跟流毓说的那么清楚，也是害怕他为自己太过担心，白白痛苦。
华遥仰头凝望流毓，问道：“若是你刻骨的爱了一个人，最后留下的却只是伤痛，你可会害怕？可还敢继续去爱？”
“若是别人，大约是不会再爱了。”流毓低头轻轻亲吻华遥的额头，柔情道：“但若是你，便是只有一日，我也愿意飞蛾扑火。”
华遥深深地凝视流毓，终归是她对不起流毓了，明明没有多少时日，却还是将他拉下水。福兮？祸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