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雪汀心里还有疑问,倒底是为了什么缘故,廖迨母子落到了这种地步?
按说怎么也不至于。
当年的变故,廖家堡是势难保全了,可以想象,宗蔼若的手笔那么大,不但惊动了几个家族,还动用了周边的兵马势力。那些人得罪了廖家,必然不可能中途而止,廖家之败,已成冰雪见日之势。
宗蔼若曾经有过一霎的心软,想要给廖迨提供一些余地。可是那男孩当年八岁了,很能够记一些仇恨,宗蔼若最终没有采取可能会养虎为患的措施。
只是,廖家堡纵败,纵然风流云散,一朝人散尽,廖家却也不止是有廖冽那一支而已。
还有身为太守的廖冲,当时在属官任地,根本不在廖家堡,而宗蔼若绝不至于对着廖冲动手,所以想起来,廖冲那一房还是能够自保。
除了廖家本族,尚有不少亲缘旁支,是可以投靠的。
退一万步说,哪怕是谁也不靠,就靠着重福这些有能力的老家人,守住一亩三分地总是没有问题。
纵令家败,哪会一下子败落到如此悲惨的境地?
雪汀微微皱着眉头,把心头疑惑问了出来。
“迨哥哥,你只和重福伯伯在一起么?像廖……显安那些人呢?”雪汀歪着头,苦想一些昔日得用属下的名字,她在廖家堡住了不过三个月,而且深居简出幽闭一院,真还是对绝大多数人都毫无印象。
廖迨淡淡笑着道:“这世上的人,各有各的奔途,各有各的前路。那些人原非我家至亲,只不过是指望着我们能带给他们荣华富贵,既然做不到,他们就走了,这是很正常的选择。”
言下之意,他们经历过了不止一次的背叛,那些原来看似忠心耿耿的下属和远房亲属都选择了在大难临头不予跟随。
雪汀明知这时候问他一些往事,等如掀开旧时疮疤,但如果不问,就这么淡淡离去,更是不妥当的。
她小心翼翼问:“可是,不是有二伯吗?你还有四位姐姐?”
廖迨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但见他脸部的肌肉微微抽搐,似乎是雪汀真的触着了他的痛处。雪汀忙道:“迨哥哥,对……对不起。”
廖迨摇摇头,说道:“难得你都还记得她们。”忽然用手捧住脸,似是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重福沉重地叹口气,代替小主人答道:“小小姐你有所不知,廖家堡败亡之后,我们先是去往二老爷处投亲。那时候大小姐和二小姐都出嫁了,三小姐在外游学,唯有四小姐体弱,我们自然是一起前往的。没承想,这一次投亲,却将四小姐折在那里了……”
雪汀猛吃一惊。廖迨是廖冽中年得子,他上面有四个姐姐,雪汀所见过的,只有最小那位姐姐,她仿佛是继承了廖冽虚弱的体质,一直都是病病歪歪的,但也并不像是那种难治的绝症,只要照顾周全一点,那是不至于会涉及到性命那么严重。
可重福这话,意思再明显不过。
重福沉重地叹息着:“唉,从前大夫人与二夫人关系不好,对于有些待遇二夫人表面不说心里却记挂上了,因此,一旦大夫人和少爷、小姐不得已投靠二老爷,原来的地盘又什么都没有了,二夫人、二夫人……”
廖迨低着头,看不出他脸上有什么表情,淡淡接口道:“叔婶对我们苛刻一点,我还能忍,但四姐自小体弱多病,难免敏感,不到半年功夫,她便一病而亡。我母亲气不过去同婶娘吵,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们不得不离开了二叔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