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早已娉娉婷婷地立在门首候着,见萧稹进来,轻盈地一蹲身子,曼声说道:“贵人玉趾降临,难怪昨夜灯花儿爆跳,今晨喜鹊噪叫……”说着却不起身。萧稹看她时,却是一身汉装宫服,月白绣衫,水红百褶裙,在满院葱绿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艳。面上却没有那日的脂粉气,轻抹淡匀、眉黛春山,两颊更显得桃色如晕、肤腻似脂,宛若烟笼芍药、露润玫瑰。
见那象牙般纤纤玉手露在袖边,萧稹便跨前一步轻轻扶了起来,小声笑道:“不敢当,就是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在仙姑石榴裙下也得礼敬心香!”说着却顺手捏了一把阿紫温软的小手。
“你坏!”阿紫夺手出来,轻轻打一下萧稹便飘然入内。萧稹的魂魄几乎被她打出了窍!回头看黄敬时,早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忙提步赶了进来。
“奴这里可没有鸡鸭鱼肉,山珍海味,”阿紫微笑着让康熙坐了,“只有这些瓜果饷客了!”
萧稹瞧时,桌上真的一味菜肴也没有,只放着几只洁白如玉的景德瓷盘,里面摆着金橘、苹果、枇杷、荔枝、龙眼、嫩藕、鸡头米,还有一盘紫巍巍挂着果霜的葡萄,五颜六色的十分鲜亮,不由笑道:“真像你这人一样,秀色可餐。这么好看的果子,叫人怎么忍心吃呢?”
“不忍心吃就看着玩呗!老黄说您是贵人,好的见得多了,给您换换口味嘛!”阿紫娇嫩柔媚,语如莺啭,口似檀香,萧稹只觉得自己头昏沉沉的,被阿紫撩拨得心里一烘一热,半天才道:“来这里,就是为了换口味的嘛!有什么好曲儿唱来听听。”
阿紫听了只俯首微笑,向墙边取出一架古铜箜篌,轻拨两声,曲调未成已觉百媚俱生,说道:“唱个什么曲儿呢?昨儿听人家说了一首七律,就唱给您听,别笑!”便低头颦眉唱道:
朱楼十二夜初长,秋恨应知罢晚妆。巫峡有人通楚佩,贾墙无梦问韩香。锦弦旧瑟调鹦鹉,兰酒新垆忆鹔鹴。月落满廊无限意,可能流影到西厢?
萧稹闭目点头静听,两手轻轻合着拍节,只觉得新奇有趣,待阿紫唱完,笑道:“这个诗写得虽雅,细细思来却有文章西厢里是谁?是你呢还是我?”
阿紫抿嘴儿一笑,起身取酒来给萧稹倾了一杯,自己也陪了小半盅,顿时面起红云。接着又弹着唱道:
喜容好,愁容好,蓦地间怒容更好。一点娇嗔,衬出桃花红小。有心儿使个乖乖巧。明知奴在西厢,偏伊问个不了,没奈何温存解懊恼再问奴,一把将檀郎推倒!
萧稹听了不禁大笑:“原来是你在西厢等我!真的半夜去了,你舍得一把推倒我?”
阿紫此时放出手段,酒热盖脸,轻轻解开排扣,一抹酥胸雪白,捋袖露出皓腕,一阵急弦挑拨勾抹,仿佛有点力不胜酒似地伏在架上,瞥了一眼萧稹笑道:“奴可是醉了,再唱一首只好罢了!”手里却放慢了,只在弦上轻轻抹着,音调立时变得甜腻温柔:
迟日昏昏如人醉,斜倚铜笙慵睡,玉手自家抚戏,窥得窗外无人,欲束且又停:太憨生。
萧稹此时已是半边酥倒,哪里还忍得?站起身来,意马心猿地兜了两圈,快步向前……阿紫却一闪身起来,一边扣衣领,飞红了脸笑嗔道:“早瞧你不安好心,青天大日头,就想……”
萧稹见她如此娇媚,上前一把攥住她的双手,一边说:“干……什么?别扣嘛……”另一只手便伸向她的小衣……阿紫又是灵活地一闪,早转到里屋门口,招着手儿笑道:“你呀,真是个急色儿,来吧!”
恰在这个当口,正厅门“砰”地哗然洞开,却是商战歌挺身按剑匆匆而入,一语不发拖着惊呆了的萧稹,脚不沾地地去了。
阿紫先是一喜,手一松,笑着刚说了一句:“你们来得也太早了好歹也等沾个边儿……”后见商战歌竟拉着萧稹向外走,不禁也惊呆了,脸上的笑容马上凝固了似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