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后,巴国西南部下起了绵绵的秋雨,天气已经有些寒意了,然而,更寒冷的还有朱龙的内心,休兵这段日子,他反复的思考,大保帝和景田如今的行为的确反常。作为凉国历来少有的英主,大保帝怎么会命令自己不顾一切的攻击秦国,这不是自取灭亡吗,他是一位卓越的政治家,不可能看不清形势的。而景田是凉国历史上最优秀的军事家,正常情况下,他更不可能不顾侧面的强敌,悍然发动一场自杀式的战争。
一开始自己确实不明白,自己还以为是他们的某种高明的策略,他毫不犹豫的去执行了,但现在他算是明白了,正如叶染说的那样,巴郡城那些人都被催眠了,他们已经被无音尊者控制了,他们的命令已经不是他们的本意了,他心寒得厉害,自己在为谁战斗,但如果自己不战斗,自己、大保帝、景田就都会难以保全。
丝丝秋风卷着绵绵秋雨打在他的脸上,他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想到自己如今兵力大减,却迟迟得不到兵源补充,他的心更加的寒冷,上次去秦国长途奔袭,虽然取得了几次重大胜利,歼灭了秦军二十多万人,但自己的军队从十五万锐减到七万,损失了一半多,尽管景田把新招的五万巴国人给了他,也只不过十二万兵力而已,可就是这十二万的兵力,却要面对两大重要的防线。曲龙关方向,他分给了云图八万兵力,可能还勉强能应付,但自己这个方向,面对两界镇二十万秦军,几万巴军,却只有区区四万人马,自己已经无法在前线与敌人对垒,只好守在天关,仗着天关险要,也许可以扼守住这个咽喉要道。
但真的守得住吗,上次自己从秦国境内溃败的时候,被秦军一路突破,天关已经失守过一次,要不是秦国突然停止了进攻,自己恐怕都要被追到巴郡城去了。
天关上细雨蒙蒙,世界一片潮湿,他越想心越寒,更可怕的是,伊清水的四十万大军驻守在巴国凉国边境,如果他们全力进攻,石虎恐怕是很难抵挡的,自己分不出兵去援助他,同样,当自己陷入苦战的时候,石虎恐怕也没有兵力来援助自己,这是最可怕的,最后只能被活活的耗死。
他长叹数声,仿佛看到了一条不归之路,心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凉,此种情绪不可避免的影响着他,他甚至厌烦了,不想再战。
夜,细雨沙沙,道路泥泞难行,蓝鹤与叶染带着军队已经悄悄的突入了巴国境内,沿着天关北侧三十里的一条峡谷向前,他们的目标是天关身后的青城,这是从天关去往巴郡城的必经要道,也是驻守在天关上的朱龙军队的一切后备物质的大本营,失去了青城,朱龙就失去了退路,失去了一切物质来源,叶染与蓝鹤就是要去切断他的命脉,争取全歼天关的四万凉军。
此地距离青城还有一百里,若是晴天,就算走小道,越山谷,最多两天就能到,但晴天的行动也容易被发现,所以他们特地选择了阴雨连绵的日子,好在雨幕的掩护下无声无息的突袭青城。
好不容易走出那长长的山谷,距离青城还有六十里,天色已经快要亮了,一条湍急的河流挡住了去路,在叶染的记忆里,这条河并不是很宽,河里本来还有石墩,他和宝蓝以前逃命的时候,曾经路过这里,是踩着石墩过河的,但秋雨连绵之下,河水暴涨,河面比平时宽了十倍,水流急而且深,根本无法涉水过河。
叶染放眼望去,以前宽阔的河滩都已经被水淹没了,那长了一河滩的好看的芦苇花不见了,都已经被大水淹没了,如果想要顺利的过河,只有向下游走二十里,去走官道,那里有一座桥。
蓝鹤皱着眉头:“咱们没考虑秋雨季节河水暴涨啊,叶染,你看怎么办?”
叶染:“等,肯定是等不了,这秋雨不知道要下多久呢,办法有两个,第一,下游有官道,官道上有桥,从桥上过去,但有可能行踪会暴露,因为在那桥的两头有关卡,驻守了几十名的士兵,第二,咱们架桥,我的飞鹤军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只是要砍树”,他向四处看了看:“山上树还是不少的,只是要浪费很多时间,起码需要两天。”
蓝鹤:“不行,秦军今夜子时就会向天关发起进攻,咱们如果不能准时攻下青城,切断敌人的退路,恐怕就无法全歼朱龙的军队。”
叶染:“那就只有走官道了,只是咱们这么一去,如果被朱龙发现了,他就明白了咱们的意图,必然不等晚上就会带兵撤下天关,联合青城守军,两头夹击我们,形势对我们不利,也无法确保全歼敌人,削弱敌军力量。”
蓝鹤摸了摸额头:“你说得有道理,走管道恐怕会暴露行踪,反而对战局不利,除了飞鹤军,咱们还有四万五千士兵,让大家一起动手,争取天黑前把桥搭起来。”
叶染:“如此一来,大家都得不到休息,等跑到青城,都疲惫不堪了。”
蓝鹤:“先过了这里再说,让大家火速去砍树搭桥,燕惊红、李战,传达命令。”
五万大军在统帅的命令之下,纷纷放下一切的战争器具全去砍树架桥,这条河平时只有三丈宽,此时却宽达三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