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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综合其他 > 鸾凤鸣之凤凰泣血 > 烛龙衔火

我幼时就曾在《大荒北经》中读到:“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竭。是烛九阴,是谓烛龙。”原以为这些只是先秦的神话,却不曾想有生之年竟有机会亲眼目睹,兴奋激动自不必言说。    当日,我与银屏早早就干完了手头所有的活,在膳房准备美酒佳肴,打算晚上边饮酒取乐,边共赏奇景。    正在忙活,忽听银屏问道:“姐姐,听说但凡天降异象必有大事发生,这‘烛龙衔火’是否吉兆?”    我想了想,回道:“是否吉兆我也不知,但据远古典籍记载,烛龙人面蛇身,身长千里,睁开眼就为白昼,闭上眼则为夜晚,呼气为夏天,吸气为冬天,能呼风唤雨,又以龙为名,显然是非凡神物,想是吉兆。只是,‘烛龙衔火’向来只出现在北极之阴,在中原显现倒也是数百年来头一遭,不知其中是否有玄妙。”    银屏听了,粲然一笑道:“既是吉兆,那等会一定要沐浴更衣,晚上对着‘烛龙神’诚心的许愿。”    “沐浴更衣?”我看着银屏笑问,“妹妹如此隆重,想许什么愿?”    银屏朝我眨眨眼睛,故作神秘道:“姐姐就别问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笑睨了她一眼,“你不说我也知道。”    银屏俏皮地笑,“那姐姐不妨猜猜。”    我取笑道:“妹妹是花朝月夜春心动,想许愿觅个如意郎君。”    银屏一下就羞红了小脸,上前拽着我的衣袖,嘟嘴嗔道:“姐姐就知道取笑我,银屏才没有春心动呢!”    “姐姐想好要许什么愿了么?”银屏反问道。    我想了想,抿嘴笑瞅着她,“我要向‘烛龙神’许愿,赐妹妹一个好郎君。”    “姐姐!”银屏害羞地跺了跺脚,伸手就来呵我的痒。    时间可以将一个人雕琢成另一个人,可这怕痒的毛病,我自小就有,到现在都改不掉。    我一面笑得欢快,一面躲闪,银屏见我实在怕痒得紧,似乎是终于寻到了我的弱点,不依不饶地追逐,这一刻,我感觉又找回了久违的纯真,清亮的嬉笑声一时间盈满了膳房。    围着灶台嬉闹了一会,忽然瞥见一个人影从门外闪入,忙停了追逐,定睛去看,见孙桂正倚在门边笑看着我们。    我喘了口气,笑问:“有事吗?”    孙桂回道:“皇上和太上皇今晚要在御花园共赏‘烛龙衔火’,顺便祈求‘烛龙神’保佑大唐风调雨顺,各宫的娘娘都要去。淑妃娘娘让银屏随同服侍。”    我与银屏对望了一眼,又问:“娘娘就让银屏一个人去?”    孙桂点点头,“娘娘说,祈福要虔诚,人多心杂反倒不好。”    我微一颔首,帮着银屏理了理头发,整平了衣裙,对她嘱咐道:“娘娘身子不好,妹妹多当心着些,别忘了提醒娘娘不可久站。”    银屏一一应下,随着孙桂出了膳房。    是夜,月光如水,繁星满天,轻风慢慢潜入黑夜,阵阵微风吹拂脸颊,轻送着满园的花香扑鼻而来,香气逼人,令我的心仿佛也随着花香沉醉。    我提着食盒,信步游走在月光下,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独自品味这个百年难遇的夜晚。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灵台,看见灵台旁的梯子还未被撤去,瞬即想到,此刻,宫中到处都是等着看天降异象的人,怕是再没有比这数丈高的灵台上更清静的地方了。    一念及此,索性顺着梯子登上了灵台,果然清清静静,少了地面上的压抑,感觉连空气也变得格外的清新,看着近在咫尺的圆月,呼吸着略带香甜的空气,心情也一下子舒畅了很多。    我选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打开了食盒,刚把酒壶取出,就听身后不远处一声很长的“哈欠”声,我唬了一大跳,忙从地上跳起,急急问道:“是谁?”    半晌,黑暗处响起一个慵懒的声音:“清风明月,美酒佳肴,一觉睡到现在方才有了些滋味。”    言语间,有一人缓步向我走来,我心怀谨慎,凝神细去打量,借着月光才勉强认出说话之人竟是李淳风,愣了愣,忙向他行了个礼:“奴婢见过李先生!”    李淳风似也看清了我,嘴角挂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意,缓缓道:“凰至而凤随,好久都没有今夜这般热闹了。”    凰至而凤随?他的话让我心生不解,这高人说话总是一语双关,拐中带弯,让人难以理解。    李淳风蹲下身子,瞅了眼地上的食盒,笑着道:“姑娘能否请在下喝杯酒?”    我忙收回了神思,也蹲下身子,将原先为银屏准备的碗筷取了出来,“正好有副多余的碗筷,先生请自便。”    李淳风从我手中接过碗筷,道:“看来在下不仅和姑娘有缘,跟这美酒佳肴也很有缘分,只可惜碗筷还是少了一副。”    我讶异地望着他,问:“此处还有第三个人吗?”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席地而坐,自顾斟了杯酒,慢饮了一小口,抬起头望着我,悠然道:“姑娘深夜至此,是来看‘烛龙衔火’的吗?”    我点了点头,问道:“先生也是吗?”    “非也,在下是专程来会故人的。”他指了指对面,示意我坐下。    我学着他席地而坐,取了酒杯与他对饮了一杯,拿起酒壶一面为他斟酒,一面微笑着问:“故人?不知奴婢算不算是先生的故人?”    李淳风举筷吃了口菜,笑着点头,“有姑娘这般的故人是在下的福分,不然今日哪能有如此的口福?”    我略带惊异道:“莫非先生早已知道今日会在此处与奴婢重逢?”    李淳风微微一笑,说:“凡有果,必有因,在下与姑娘在此重遇,上天早已注定,在下只是顺应了天意,在这灵台上打了个盹。”    我笑叹道:“先生神机妙算,真乃神人!”    想一想,又接着道:“先生精通术数,今日有缘相遇,不知可否为奴婢卜个卦?”    李淳风举杯的手在空中微滞,问:“姑娘想知将来之事?”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问:“为何?”    我道:“奴婢身处宫中,步步为营、处处惊险,预先知晓将来之事,便可趋吉避凶。”    李淳风端酒一饮而尽,摇头道:“天道有常,从不以人的意志而有所偏移,就算姑娘事先知道了将来之事,也无法改变,只是平添了心中的困扰,莫不如一无所知的好。”    我好奇地问:“先生就从未预测过自己的将来?”    李淳风笑道:“研习术数之人从不预测自己的将来。”    “这是为何?”    他道:“人生之所以精彩,就是因为充满了出乎意料,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倘若事先知道了结果,岂非太过无趣?就如同赌局,如果明知会赢或者会输,再赌下去又有什么意思?”    我仔细品了会他的话,会意地点头,略带无奈道:“先生言之有理,既然无力对抗自己的命运,不如顺其自然。”说着,拿起了酒杯敬他。    李淳风会心一笑,举杯相碰,饮着酒,转头遥遥望向了天边,他眼眉下的一双明眸闪耀出火一般的激情,彷佛是被这清幽的夜晚深深吸引。    我也随着他的视线举目瞭望夜空,天幕上,群星闪烁,像是无数双眼睛,静静地俯瞰着黑魆魆的大地,突然,天空中挥洒下一缕彩虹般的神奇光幔,色彩缤纷令人叹为观止,已不是用五颜六色可以描绘。    伴随含混不清的爆裂声,光幔渐渐聚拢,形成一条连绵纵横上千里的光带,如烟似雾,摇曳不定,时动时静,像行云流水,最后化成了一个硕大无比的光环,萦绕在北斗星的周围。    环的亮度急剧增强,宛如皓月悬于天际,向大地倾泻下六道色彩各异的光华,映亮了整个皇城,四下里万物清晰分明,形影可见。    见此情景,我的心不禁为之震撼,如此壮丽奇景已难用言语描述。    心神正沉浸其间,一条黑色的人影随着光华倒映在地上,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眼帘。    还未及回神反应,身后已响起宛若秋风般的声音,平缓安宁中带着萧瑟寒意,“‘六龙衔烛’,万般绚丽中隐隐含着血色残影,是福非福,是祸非祸。”    是他!我手中举杯,瞬间僵在了原地,心跳陡然加快,不敢回头。    李淳风意味深长地瞟过我,回头对身后之人道:“天地阴阳之道,在于平衡。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万事万物都在福祸之间,就好比将军……哦,不,现在应该称为侯爷,无官无职却手握雄兵,外人看来是天大的荣宠,可背后……”他故意顿住不语,饮了口酒。    “杀机暗藏,是么?”李琰接着他的话淡然说道。    杀机?我拿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颤抖,杯中酒溅出,撒在了身上,我却浑然不知,待到酒水渗入了衣裙,肌肤感觉冰冰凉凉才顿然反应过来,忙搁了酒杯,抽出绢帕擦拭,一面又定下心神留意他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