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心不懂这是什么规矩,她依言把那套火红的衣裙拿出来。
好容易才妆扮好出了门,苏君扬一身雪青色素锦镶毛长袍,外罩藏青镶毛锦斗篷,腰系宽白玉银丝带,林安心送他的荷包被系在腰间,下方正垂着他平日戴在头上的银花钱。
苏君扬正等得不耐烦,一道火红的身影出现在西厢房的门口,双丫髻上戴着粉玛瑙玉兔戏花珍珠垂穗金钗,长长的珠穗垂至耳边,大红底镂空金丝小牡丹掐腰窄袖短袄,下罩粉红底镂金丝大蝶百褶裙,外罩同色镶毛长斗篷,在斗篷的后面五彩丝线绣有玉兔追云图。
林安心第一眼便瞧到他腰间的东西,道:“哎,我先前咋没看到?”
她并不曾赞苏君扬,这样的妆扮,看上去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苏君扬瘪瘪嘴,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袍子,又招头看了看林安心。
最终,他有些失落地说道:“走吧,爹跟娘在堂屋里等着呢。”
林安心知道,这是历来的规矩,罗先生也曾教过她俩。
她随了苏君扬去了上房堂屋,张玉兰随了苏阳江做在上首,按理儿,张玉兰应该有些显怀了,只不过冬日穿得厚实,一时竟看不出来。
“快些过来让我瞧瞧。”
张玉兰觉得小姑娘家家就该多穿大红的,瞧着就觉得老喜庆了。
“婶婶,您今儿胃口可还好?小弟弟可有闹腾您?”
换以前,林安心定不会这般说,但罗先生曾悄悄交待她,任谁怀了身子,都只许说肚中的是男儿,不可说是女娃儿,否则,会招得主人家不喜。
“好着呢,吃了一碗白粥,两个肉包子,还有五个饺子。”张玉兰自从不再孕吐后,这胃口也跟着林安心见长了。
“快些让婶婶瞧瞧,哎哟,我家安心穿啥料子都好看呢。”
“娘,你又偏心了,先前还说我只适合穿秋香色,红色呢!”苏婉屏搂着她的胳膊撒娇。
“快别晃我了,头晕,那哪能一样,安心是安心,你是你,要怪,就怪你爹好了,没事生得跟黑碳似的。”
苏阳江躺着中枪了,自家闺女穿啥好看,跟他有什么关系,真是的!
果然,自家婆娘一孕要傻三年了。
“好了,你们娘俩别腻歪了,时辰已不早,孩子们还得出门呢。”
张玉兰随即一脸恍然大悟,道:“我说怎么老忘记了啥事呢!”
林安心暗想,她们都已经好习惯了,好吧!
“来,安心,这个拿着,是给你娘家的礼单。”
一般有点钱的人家,送礼都是极讲究的,像苏家,给人拜年送礼,还要另外备上红纸皮礼单,听罗先生提过,大户人家都讲究这个,不像乡下人家那般随意,也不拘要送什么礼,不过是一股脑儿的全拎过去便行。
苏婉容没出嫁前,是她教林安心、苏婉屏识字,她出嫁以后,这差事便由罗先生接了过来。
林安心其实更愿意让苏婉容教导,罗先生首先是守寡的,其次,她比较讲究女德这一方面,林安心便有些不爱听,平日里她都是挑挑捡捡的听着,苏婉屏不止一次同她背后嘀咕,罗先生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太呆板、刻意了些。
林安心当时就答,随自己心就好,若自己都不能叫自己痛快,难不成还指望别人来哄得自己痛快?
苏婉屏闻言若有所思,打那以后,她也学林安心的样子,先生或长辈在时,规规矩矩,乖巧的不行,长辈们不在时,那就是猴子投胎来的,爱怎样闹腾就怎样闹腾。
苏君扬为此还笑话过两人,说林安心平日都不长心眼的,就这事上长了大心眼。
林安心一边想着这乱七八糟的事,一边翻看着礼单子。
旱烟叶子十捆,铜烟杆一支,荷包四个,烟袋一个,滋补药材两匣子是平日能用到的党参、当归之物,糯米年糕十斤,一套细棉布短打春衫,一瞧便知是给林小鱼准备的,还有两斤红枣,两斤桂圆,驴肉五斤,腊牛肉五斤,再配有文房四宝及三字经、百家姓各一本,纹银十两。
林安心算了算这些东西的价值,不说旁的,就那铜烟杆子还有文房四宝、书册及那十两纹两,这里加起来就有二三十两了。
“婶婶,这礼有些多了。”
林安心觉得自己娘家收了会不心安的。
“多啥啊,我还嫌太少了呢,安心,你即然在我苏家了,不管以后如何,现如今落在旁人眼里,你便是我苏家人,再说了,你娘上回来同我讲了,她可是老高兴与咱家结亲了呢,瞧你在咱家养胖了,变白了,你娘当时眼眶儿都红了。”
同样都是当娘的,张玉兰很能理解柳三娘当时的心情。
“你便莫要推却了,我这也是为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