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良昑又过来找她说话,半时辰不到的功夫看了好几回漏刻,直接将心不在焉写在脸上,直看得凌歌失笑连连,隔了一会儿,郗焘装模作样地寻过来,道是有事找良昑,后者傲娇地哼了一声,却藏不住眉眼里的开心。
凌歌一脸揶揄,将两人看得都不好意思起来。
送走两人之后,凌歌拿出昨日策论,加以润色重新誊写好,左等右等,还是等不到萧行之回来,虽说他昨日已经提早说了这几日会很忙,但她也着实没想到会忙到回府的时间都没有。
闲着无聊,书又看不进去,于是她跟谈书说想学女工,谈书不觉讶异,找府里绣娘要了针线绣料等物,亲自教她。
凌歌想过自己笨手笨脚地会绣不好,但花了大半天时间,将一朵黄牡丹绣成芝麻饼既视感的丑东西,是她万万没想到的。她将绣绷丢开,丧里丧气道:“我明明照着你教的来,怎么你绣的这般栩栩如生,我的却如此难以直视?”
谈书面不改色道:“女郎头一回绣花,便能将这牡丹绣得形神兼具,已是很了不起了,比谈书当初不知好过多少,若女郎勤加练习多绣几回,定能绣出不凡之品!”
凌歌嘴角一抽,这么昧良心的话你也说得出口,萧行之的钱也太脏了吧!
一直到戌时三刻,萧行之才披着一身夜色回来,此时谈书已被打发下去,凌歌没有自信,但她就是要绣一绣鸳鸯过过瘾,果不其然,绣了半截身子后她发觉这玩意儿似鸭又似鸡,就是没一点儿鸳鸯的样子。
于是萧行之方才踏进门便听到一声冲天哀嚎。
他挑了挑眉,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后,一眼便瞧见那半截鸳鸯,不禁弯下眉眼,“这鸭子绣得挺传神的,怎么却是不满意?”
凌歌先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而后听清他话里内容,当即气咻咻地将绣绷怼他面前,“你看错了,我绣的分明是一只野鸡!”
他认真端详半晌,恍悟中带着三分正直,“原来真是我看错了,这确实是野鸡。”
她吃了一噎,哼哼两声,不再搭理他。
见她嘴撅得都可以挂酒坛了,他笑了一下,在她身旁坐下,指尖戳了戳她气鼓鼓的腮边,“怎么想起来学这些了?”
“无聊呗。”
萧行之视线在身前书案扫过,而后顿在一沓纸张上,他将其拾起看了第一眼,“字有进步。”
凌歌将头扭回去,见他正在看自己写的策论,微微有些羞赧,说是策论,其实是抬举自己来着,不过是博采众家之长为自己所用罢了。
他认真看完后爱怜地揉了揉她脑瓜,“我的歌儿奇思妙想这般多,当真是块宝。”
设立专门医馆与坊院用以救治接济穷苦百姓,是他最近正在筹划之事,不想她与自己不谋而合了,还提了些他也不曾想到的详尽点子,当真受益匪浅。
凌歌得了他褒奖很是开心,当即将垫在书册最底下的一张草稿递给他,萧行之细看下来,眉目豁朗之后又微微蹙起,半晌说道:“若是现在,恐怕不行。”
这在她意料之中,倒不觉得失望,“我朝的选官制度弊端还不明显,若想要推行新制度,尚缺一契机,而且此举将触犯高门利益,势必会困难重重,如若草率推行,恐会先天夭折,得不偿失,这道理我懂的。”
最重要的是,他还未站稳脚跟。
“来日方长,我有信心陪着你一起将这个国家治理好。”
他心头一烫,情不自禁地拥住了她,眸底浮起一阵暖意。
凌歌往他怀里挤了挤,“这事说完了,我们来回顾一下几日前的那个问题?”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她能更舒适地赖在他怀里,“说来有些出乎我意料……”
“嗯?”
“此人并非秦人,而是魏国郡主,摄政王元翕独女,元清雅。”
“你俩认识?”
她满脸不善的表情让他很是愉悦,“这便是歌儿说过的‘吃醋’?我从未见过你这样子,竟也是如此动人。”
她抱臂打了个寒颤,“少来这套,赶紧老实交代你俩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
他挑起她下巴,往她唇上香了一口,“歌儿冤枉我了,若当真有人与我不清不楚,那也只能是你。至于这元清雅,我根本不认得她。”
她眉头一皱,开启不负责联想,“那说不定她见过你认得你呢?不然她这么针对我?你之前不是安排人去魏国嘛,兴许人家顺藤摸瓜找了过来,一看你这小郎君长得还挺别致的,于是便琢磨着想将你安排了。”
萧行之捏着她鼻子,气笑道:“你倒是回回都往那方向猜想,便这般希望我被旁人惦记着?”
“松手,鼻子要掉了!”
凌歌拍着他手,见他丝毫不为所动便转为讨好道:“我这不是合理猜想嘛,谁让你这般好看又优秀呢?我可一点也不想别人惦记你,谁惦记我就揍谁!”
她捏着拳头比划了一下,完了可怜兮兮道:“萧先生,可以松手了嘛,仁家要呼吸不畅了。”
萧行之淡淡瞥了她一眼,将手松开,“这事我会让人再去查探仔细的,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都注定是一场空。”
明明是稀松寻常的话语,语气甚至还带了点儿温柔和善,她却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杀机,大口呼吸之余,她为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元清雅点了根蜡。